雁過也,正傷心_第6章 我忍不住問
我忍不住問:
「那你今日為什麼來?」
謝時雍沉著臉。
「我只是看不慣有人拿救命之恩騙婚。」
這話說的是沈晏清。
又不像只是在說沈晏清。
我沒有與他爭。
「我知道了。」
他反倒惱了。
「你知道什麼?」
「知道世子是好意。」
「誰對你好意?」
我不說話了。
謝時雍沒再爭。
最後一甩袖子走了。
11
沈家的婚事緩下來以後,謝時雍反倒一連多日沒有露面。
再來時,是為了陸蘅的生辰。
他帶來幾本難尋的醫書。
這次總算沒有送錯。
陸蘅很喜歡。
晚飯後,她將謝時雍留在前廳。
我本要回院子,卻被她叫住。
「姐姐也坐。」
我只得留下。
陸蘅替謝時雍添了一盞茶。
「世子是不是很不喜歡姐姐?」
謝時雍端到唇邊的茶沒再喝。
「為何這麼問?」
「你若不喜歡她,為什麼總盯著她的婚事?」
謝時雍淡淡道:
「我只是覺得她心思太多。」
陸蘅皺眉。
「姐姐哪裡心思多?」
「納采那日,玉佩尚未掉出來,她便已經知道謝家求錯了人。」
這件事,陸蘅答不上來。
我也答不上。
謝時雍看向我。
「還有三年前。
「你明明沒有去過城南,卻能讓所有線索都落到自己身上。」
陸蘅終於聽不下去。
「那是因為姐姐把東西借給了我。」
謝時雍沒有說話。
陸蘅道:
「我那日想去看乳母,是姐姐替我瞞著父親。
「馬車是姐姐的,斗篷是姐姐的,名帖也是姐姐的。
「連我藥箱裡的三七和白及,都是拿她給我的銀子買的。」
謝時雍眼神微動。
「可救我的人是你。」
「是。」
陸蘅點頭。
「是我在白石坡下發現你,也是我替你止血。
「可若沒有姐姐,我連城門都出不去。
」
她看著謝時雍。
「我出不了城,便不會經過白石坡。
「不會經過白石坡,自然也救不了你。」
謝時雍沒有接話。
陸蘅又道:
「若救命之恩一定要一筆一筆算清。
「姐姐怎麼就不算救過你?」
廳中沒人接話。
謝時雍垂眼盯著杯中的茶。
指尖一直搭在杯沿上。
陸蘅繼續道:
「還有前些日子的傳言。
「姐姐若真有心冒我的恩,納采時為什麼要把你的聘書給我?
「她什麼都沒拿。
「你卻總覺得她欠了誰。」
我側頭望了陸蘅一眼。
她並不知道上一世。
所以這些話,她只是根據眼前發生的事情說出來。
謝時雍聽著,卻一句都無法反駁。
半晌,他忽然問我:
「三年前,把馬車給她時,你知道她要去城南?」
「知道。」
「知道你父親不會準?」
「嗯。」
「還替她瞞?」
我點頭。
謝時雍看著我。
嘴唇動了動。
「你總是......」
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
上一世,他也常說我愛管閒事。
莊上有人欠租,我要問。
府中下人生病,我也要問。
嘴上嫌我麻煩。
最後卻還是會替我把事情辦妥。
謝時雍垂下眼。
改口道:
「你倒是什麼事都敢管。」
我笑了一下。
「大約吧。」
他沒有再坐多久。
臨走前,陸蘅讓人將先前那幾盒沒吃完的松仁糖一併送還謝家。
謝時雍卻道:
「她若喜歡,就留給她。」
那個她是誰。
不必再問。
12
當晚,我正在盤算由這兩樁救命之恩牽扯出來的兩樁婚事。
忽然想起上一世陸蘅寄回來的一封信來。
那時她已經到了江南。
信裡說,她在路上救過一個鹽商。
鹽商醒後要送她百金。
她嫌太多,只收了一劑藥錢。
後來又替一位官眷治好了多年的舊疾。
那家沒有給銀子,卻替她向州府求來一張通行文牒。
從此她進山採藥,再不用為路引四處求人。
信末寫著:
【原來人情有許多還法。有人給錢,有人給路。彼此覺得合適,便很好。】
當年我只覺得她在外面過得自在。
如今再看眼前這幾樁婚事,忽然覺得好笑。
謝時雍欠陸蘅一條命。
所以想娶她。
沈晏清覺得自己欠我一條命。
也來娶我。
救過一個人,怎麼偏偏都要拿婚事來還?
第二日,我去陸蘅院裡。
她正收拾藥箱。
我問:
「蘅兒。
「若謝時雍真要還你的救命之恩,你最想要什麼?」
她想都沒想。
「顧先生的拜帖。」
我一愣。
顧先生是太醫院退下來的老院判。
醫術極好。
這些年住在城南,早已經不肯收徒。
陸蘅偷偷去過幾次。
連門都沒進去。
她又道:
「還有路引。
「顧先生每年都要南下采藥。若真肯收我,我一個女子跟著走,沿途總有許多麻煩。」
說完,她自己也停住了。
我們對視片刻。
陸蘅先笑了。
「姐姐。」
「嗯?」
「好像是比嫁人實用。」
我也笑了。
當天午後,她便去了謝府。
回來時,眉眼都鬆快了。
手裡的婚書卻沒了。
「退了?」
「退了。」
她將藥箱放下。
「我問謝時雍,三年前的恩,能不能換顧先生一張拜帖,再換三州路引。
「他說能。
「我便把婚書還他了。」
我有些意外。
「他沒攔?」
「攔了。」
陸蘅在我身邊坐下。
「他問我,為什麼突然不嫁。
「我說我本來也沒有多想嫁。
「之前答應,是覺得他當年既有承諾,如今又願意認我,或許這就是所謂姻緣。」
她低頭擺弄藥箱上的銅釦。
「可這幾個月,我漸漸看明白了。
「他送我東西,總送姐姐喜歡的。
「我同他說藥材,他聽半日便走神。
「沈公子來時,他又總往姐姐那邊看。」
陸蘅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