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過也,正傷心_第6章 我忍不住問

雁過也,正傷心發布時間:2026-08-26作者:憶安燕

我忍不住問:

「那你今日為什麼來?」

謝時雍沉著臉。

「我只是看不慣有人拿救命之恩騙婚。」

這話說的是沈晏清。

又不像只是在說沈晏清。

我沒有與他爭。

「我知道了。」

他反倒惱了。

「你知道什麼?」

「知道世子是好意。」

「誰對你好意?」

我不說話了。

謝時雍沒再爭。

最後一甩袖子走了。

11

沈家的婚事緩下來以後,謝時雍反倒一連多日沒有露面。

再來時,是為了陸蘅的生辰。

他帶來幾本難尋的醫書。

這次總算沒有送錯。

陸蘅很喜歡。

晚飯後,她將謝時雍留在前廳。

我本要回院子,卻被她叫住。

「姐姐也坐。」

我只得留下。

陸蘅替謝時雍添了一盞茶。

「世子是不是很不喜歡姐姐?」

謝時雍端到唇邊的茶沒再喝。

「為何這麼問?」

「你若不喜歡她,為什麼總盯著她的婚事?」

謝時雍淡淡道:

「我只是覺得她心思太多。」

陸蘅皺眉。

「姐姐哪裡心思多?」

「納采那日,玉佩尚未掉出來,她便已經知道謝家求錯了人。」

這件事,陸蘅答不上來。

我也答不上。

謝時雍看向我。

「還有三年前。

「你明明沒有去過城南,卻能讓所有線索都落到自己身上。」

陸蘅終於聽不下去。

「那是因為姐姐把東西借給了我。」

謝時雍沒有說話。

陸蘅道:

「我那日想去看乳母,是姐姐替我瞞著父親。

「馬車是姐姐的,斗篷是姐姐的,名帖也是姐姐的。

「連我藥箱裡的三七和白及,都是拿她給我的銀子買的。」

謝時雍眼神微動。

「可救我的人是你。」

「是。」

陸蘅點頭。

「是我在白石坡下發現你,也是我替你止血。

「可若沒有姐姐,我連城門都出不去。

她看著謝時雍。

「我出不了城,便不會經過白石坡。

「不會經過白石坡,自然也救不了你。」

謝時雍沒有接話。

陸蘅又道:

「若救命之恩一定要一筆一筆算清。

「姐姐怎麼就不算救過你?」

廳中沒人接話。

謝時雍垂眼盯著杯中的茶。

指尖一直搭在杯沿上。

陸蘅繼續道:

「還有前些日子的傳言。

「姐姐若真有心冒我的恩,納采時為什麼要把你的聘書給我?

「她什麼都沒拿。

「你卻總覺得她欠了誰。」

我側頭望了陸蘅一眼。

她並不知道上一世。

所以這些話,她只是根據眼前發生的事情說出來。

謝時雍聽著,卻一句都無法反駁。

半晌,他忽然問我:

「三年前,把馬車給她時,你知道她要去城南?」

「知道。」

「知道你父親不會準?」

「嗯。」

「還替她瞞?」

我點頭。

謝時雍看著我。

嘴唇動了動。

「你總是......」

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

上一世,他也常說我愛管閒事。

莊上有人欠租,我要問。

府中下人生病,我也要問。

嘴上嫌我麻煩。

最後卻還是會替我把事情辦妥。

謝時雍垂下眼。

改口道:

「你倒是什麼事都敢管。」

我笑了一下。

「大約吧。」

他沒有再坐多久。

臨走前,陸蘅讓人將先前那幾盒沒吃完的松仁糖一併送還謝家。

謝時雍卻道:

「她若喜歡,就留給她。」

那個她是誰。

不必再問。

12

當晚,我正在盤算由這兩樁救命之恩牽扯出來的兩樁婚事。

忽然想起上一世陸蘅寄回來的一封信來。

那時她已經到了江南。

信裡說,她在路上救過一個鹽商。

鹽商醒後要送她百金。

她嫌太多,只收了一劑藥錢。

後來又替一位官眷治好了多年的舊疾。

那家沒有給銀子,卻替她向州府求來一張通行文牒。

從此她進山採藥,再不用為路引四處求人。

信末寫著:

【原來人情有許多還法。有人給錢,有人給路。彼此覺得合適,便很好。】

當年我只覺得她在外面過得自在。

如今再看眼前這幾樁婚事,忽然覺得好笑。

謝時雍欠陸蘅一條命。

所以想娶她。

沈晏清覺得自己欠我一條命。

也來娶我。

救過一個人,怎麼偏偏都要拿婚事來還?

第二日,我去陸蘅院裡。

她正收拾藥箱。

我問:

「蘅兒。

「若謝時雍真要還你的救命之恩,你最想要什麼?」

她想都沒想。

「顧先生的拜帖。」

我一愣。

顧先生是太醫院退下來的老院判。

醫術極好。

這些年住在城南,早已經不肯收徒。

陸蘅偷偷去過幾次。

連門都沒進去。

她又道:

「還有路引。

「顧先生每年都要南下采藥。若真肯收我,我一個女子跟著走,沿途總有許多麻煩。」

說完,她自己也停住了。

我們對視片刻。

陸蘅先笑了。

「姐姐。」

「嗯?」

「好像是比嫁人實用。」

我也笑了。

當天午後,她便去了謝府。

回來時,眉眼都鬆快了。

手裡的婚書卻沒了。

「退了?」

「退了。」

她將藥箱放下。

「我問謝時雍,三年前的恩,能不能換顧先生一張拜帖,再換三州路引。

「他說能。

「我便把婚書還他了。」

我有些意外。

「他沒攔?」

「攔了。」

陸蘅在我身邊坐下。

「他問我,為什麼突然不嫁。

「我說我本來也沒有多想嫁。

「之前答應,是覺得他當年既有承諾,如今又願意認我,或許這就是所謂姻緣。」

她低頭擺弄藥箱上的銅釦。

「可這幾個月,我漸漸看明白了。

「他送我東西,總送姐姐喜歡的。

「我同他說藥材,他聽半日便走神。

「沈公子來時,他又總往姐姐那邊看。」

陸蘅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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