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過也,正傷心_第9章 謝時雍一直沒有來

雁過也,正傷心發布時間:2026-08-26作者:憶安燕

謝時雍一直沒有來。

直到婚期前三日。

我在門房收到一封帖子。

沒有落款。

只有一句:

【沈晏清若待你不好,別忍。】

字是謝時雍的。

我將那行字看了兩遍。

讓人收進匣中。

第二日,他倒自己來了。

沒有進府。

只在門外等我。

我出去時,他正牽著馬站在石階下。

「聽說你要嫁了。」

「嗯。」

「還是沈晏清。」

「嗯。」

他望著我。

半天沒開口。

最後問:

「如果當初我不是因為白石坡去陸家求親呢?」

「謝時雍......」

我正欲答話,可他卻急不可耐地打斷了我。

「三年前的事已經過去了。

「我後來才發現——

「我記得的很多事,其實都跟白石坡沒關係。」

他說得很慢。

「松仁糖。

「杏仁酪。

「月白色的衣裳。

「還有你一吹風就容易咳。」

這些都是上一世的我。

不是白石坡上的恩人。

我安靜聽完,沒有打斷。

謝時雍笑了一下。

「我原本以為,只要把婚書改給真正救我的人,一切便對了。

「後來才知道,不對。」

這是他第一次把話說到這裡。

卻仍舊沒有提那一世的夫妻。

我道:

「至少現在,你已經知道欠蘅兒的是什麼了。」

「救命之恩。」

「嗯。」

「已經還了。」

「那你呢?」

他沒有移開目光。

我沒有躲。

我想起他方才那個問題,繼續答道:

「即便你當初不是因為救命之恩來陸家提親,我依舊會將婚書推開。」

他攥韁繩的手緊了緊。

「不是因為你從前待我不好。

「恰恰相反,你待我太好了。

「那半枚玉佩系在我腰間以後,你每逢落雪提起土地廟,我都知道自己說的是蘅兒的舊事。

「你越信我,我越不敢說出真相。」

謝時雍低聲道:

「可後來你我之間,多少處出了一些真情來吧。

我迎著他的目光。

「我從來沒有覺得,你後來待我的那些好全是假的。

「可我也永遠不會知道,如果洞房那一夜我便說了實話,你還會不會選我。

「那一次已經沒有機會知道了。

「這一回,真相就在我們眼前。我不想明明知道哪裡錯了,還照著原來的路再走一次。」

謝時雍過了一會兒才問:

「若我如今已經分清了呢?」

我搖頭。

「你沒有。

「你若分清了,便不會把我喜歡的松仁糖、月白軟緞送去蘅兒院裡。

「也不會費心查沈晏清,等我真把婚事停下,又反過來替他說話。」

謝時雍沒有反駁。

我輕聲道:

「你一邊恨我騙過你,一邊又不願我嫁給別人。

「這樣的你若娶我,我們往後的日子,還是要圍著那半枚玉佩過。

「你會記得我瞞過你,我也會記得你最初求娶的人並不是我。

「我不想再這樣過一次。

「所以我沒有選你,不是因為你不好,也不是因為從前那些年都不作數。

「正因為它們都作數,我才更想把恩情、虧欠都放下以後,再決定要不要嫁一個人。

「所以,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

謝時雍站了很久。

最終點了一下頭。

「是。」

他牽著馬往前走。

走出幾步,又回頭。

「陸斐然。」

「嗯?」

「新婚夜少喝一點酒。」

我怔了一下。

上一世新婚夜,他回來得早。

我緊張,偷偷多喝了兩杯。

第二日頭疼了一整天。

這件事連陸蘅都不知道。

我望著謝時雍。

他卻已經翻身上馬。

沒有再回頭。

18

成婚後,沈晏清將那對木雁擺在窗下。

有一日我看見他拿著刻刀,正在削那隻殘缺的翅尖。

我把刻刀拿走。

「做什麼?」

「補一補。」

「不是缺了三年?」

「從前覺得能看。

「如今天天擺著,覺得不好看。」

我摸了摸那處已經磨得光滑的缺口。

「別補了。」

沈晏清看我。

「為何?」

「看習慣了。」

他便真的放下了。

......

幾個月後,陸蘅從嶺南寄回第一封信。

信裡說,她跟著顧先生進山採藥,回來時救了一個被蛇咬傷的樵夫。

那人拿不出診金。

第二日扛來兩筐荔枝。

她在信中抱怨:

【兩筐實在太多,吃得牙酸。】

又說前一個月替當地縣令的母親治好舊疾。

縣令問她要什麼。

她沒要銀子。

只讓人替她開了一張去深山採藥的公文。

信末仍舊是她前世那套道理:

【有人給錢,有人給路。若什麼都沒有,記著以後再還也行。】

【姐姐,如今想想,救命之恩還是這樣還最好。】

我看到這裡,笑出了聲。

沈晏清正在窗邊看賬。

「笑什麼?」

我把信遞給他。

他把信看完,合上紙頁。

「她說得有理。」

我點頭。

「你當年就沒想明白。」

沈晏清也不辯。

「是。」

他看向窗下那對木雁。

「好在後來想明白了。」

我將陸蘅的信重新摺好。

窗外剛下過一場小雨。

簷下掛著水珠。

那對木雁一大一小,並肩放著。

左邊那隻仍缺了一角。

沒人再去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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