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過也,正傷心_第9章 謝時雍一直沒有來
謝時雍一直沒有來。
直到婚期前三日。
我在門房收到一封帖子。
沒有落款。
只有一句:
【沈晏清若待你不好,別忍。】
字是謝時雍的。
我將那行字看了兩遍。
讓人收進匣中。
第二日,他倒自己來了。
沒有進府。
只在門外等我。
我出去時,他正牽著馬站在石階下。
「聽說你要嫁了。」
「嗯。」
「還是沈晏清。」
「嗯。」
他望著我。
半天沒開口。
最後問:
「如果當初我不是因為白石坡去陸家求親呢?」
「謝時雍......」
我正欲答話,可他卻急不可耐地打斷了我。
「三年前的事已經過去了。
「我後來才發現——
「我記得的很多事,其實都跟白石坡沒關係。」
他說得很慢。
「松仁糖。
「杏仁酪。
「月白色的衣裳。
「還有你一吹風就容易咳。」
這些都是上一世的我。
不是白石坡上的恩人。
我安靜聽完,沒有打斷。
謝時雍笑了一下。
「我原本以為,只要把婚書改給真正救我的人,一切便對了。
「後來才知道,不對。」
這是他第一次把話說到這裡。
卻仍舊沒有提那一世的夫妻。
我道:
「至少現在,你已經知道欠蘅兒的是什麼了。」
「救命之恩。」
「嗯。」
「已經還了。」
「那你呢?」
他沒有移開目光。
我沒有躲。
我想起他方才那個問題,繼續答道:
「即便你當初不是因為救命之恩來陸家提親,我依舊會將婚書推開。」
他攥韁繩的手緊了緊。
「不是因為你從前待我不好。
「恰恰相反,你待我太好了。
「那半枚玉佩系在我腰間以後,你每逢落雪提起土地廟,我都知道自己說的是蘅兒的舊事。
「你越信我,我越不敢說出真相。」
謝時雍低聲道:
「可後來你我之間,多少處出了一些真情來吧。
」
我迎著他的目光。
「我從來沒有覺得,你後來待我的那些好全是假的。
「可我也永遠不會知道,如果洞房那一夜我便說了實話,你還會不會選我。
「那一次已經沒有機會知道了。
「這一回,真相就在我們眼前。我不想明明知道哪裡錯了,還照著原來的路再走一次。」
謝時雍過了一會兒才問:
「若我如今已經分清了呢?」
我搖頭。
「你沒有。
「你若分清了,便不會把我喜歡的松仁糖、月白軟緞送去蘅兒院裡。
「也不會費心查沈晏清,等我真把婚事停下,又反過來替他說話。」
謝時雍沒有反駁。
我輕聲道:
「你一邊恨我騙過你,一邊又不願我嫁給別人。
「這樣的你若娶我,我們往後的日子,還是要圍著那半枚玉佩過。
「你會記得我瞞過你,我也會記得你最初求娶的人並不是我。
「我不想再這樣過一次。
「所以我沒有選你,不是因為你不好,也不是因為從前那些年都不作數。
「正因為它們都作數,我才更想把恩情、虧欠都放下以後,再決定要不要嫁一個人。
「所以,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
謝時雍站了很久。
最終點了一下頭。
「是。」
他牽著馬往前走。
走出幾步,又回頭。
「陸斐然。」
「嗯?」
「新婚夜少喝一點酒。」
我怔了一下。
上一世新婚夜,他回來得早。
我緊張,偷偷多喝了兩杯。
第二日頭疼了一整天。
這件事連陸蘅都不知道。
我望著謝時雍。
他卻已經翻身上馬。
沒有再回頭。
18
成婚後,沈晏清將那對木雁擺在窗下。
有一日我看見他拿著刻刀,正在削那隻殘缺的翅尖。
我把刻刀拿走。
「做什麼?」
「補一補。」
「不是缺了三年?」
「從前覺得能看。
「如今天天擺著,覺得不好看。」
我摸了摸那處已經磨得光滑的缺口。
「別補了。」
沈晏清看我。
「為何?」
「看習慣了。」
他便真的放下了。
......
幾個月後,陸蘅從嶺南寄回第一封信。
信裡說,她跟著顧先生進山採藥,回來時救了一個被蛇咬傷的樵夫。
那人拿不出診金。
第二日扛來兩筐荔枝。
她在信中抱怨:
【兩筐實在太多,吃得牙酸。】
又說前一個月替當地縣令的母親治好舊疾。
縣令問她要什麼。
她沒要銀子。
只讓人替她開了一張去深山採藥的公文。
信末仍舊是她前世那套道理:
【有人給錢,有人給路。若什麼都沒有,記著以後再還也行。】
【姐姐,如今想想,救命之恩還是這樣還最好。】
我看到這裡,笑出了聲。
沈晏清正在窗邊看賬。
「笑什麼?」
我把信遞給他。
他把信看完,合上紙頁。
「她說得有理。」
我點頭。
「你當年就沒想明白。」
沈晏清也不辯。
「是。」
他看向窗下那對木雁。
「好在後來想明白了。」
我將陸蘅的信重新摺好。
窗外剛下過一場小雨。
簷下掛著水珠。
那對木雁一大一小,並肩放著。
左邊那隻仍缺了一角。
沒人再去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