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是京城第一絕色草包。
字不識一筐,唯愛千金買胭脂、聽曲逗公子。
未婚夫當街退婚,父兄對我徹底死心。
這正合我意,前世做謀士權臣算無遺策,腦子都熬幹了。
這輩子我只想當個貌美的廢物。
可天塌了。
東廠督主率錦衣衛包圍公府,一腳將我那戎馬一生的老父親踹跪在雪地裡。
他展開一封蓋著我父親私印的密信,厲聲大喝:
“鎮國公通敵,約定於臘月初三借滿月之光,夜襲劫營!”
“鐵證在此,滿門抄斬!”
滿府女眷慟哭,大哥拔劍拼命,被亂刀砍倒在地。
我嘆了口氣,嬌氣地攏緊了身上的雪貂大氅,
懷裡還抱著個赤金手爐,踩著碎雪慢吞吞走到那活閻王面前。
他沾血的刀竟沒攔我,只蹙起眉,錯愕地盯著我這不知死活的漂亮廢物。
我扯過那封信,當眾翻了個極其漂亮的白眼:
“初三的月亮,還沒本小姐畫的柳葉眉粗呢,上哪兒借滿月去呀。”
......
“驚春妹妹,這門親事,咱們還是作罷為好。”
首飾閣的二樓雅座裡,蕭祈安的聲音溫潤如玉。
他甚至還替我斟了一杯熱茶。
嫋嫋茶香裡,他那張清俊的臉上滿是包容與無奈。
“你很好,只是咱們終究不是一路人。”
我正拿著一支赤金點翠的步搖往頭上比劃,聞言手一頓。
“蕭哥哥這是嫌棄我了?”
蕭祈安輕輕嘆了口氣。
他的眼神里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悲憫。
“驚春,你只知這步搖值一百兩銀子,卻不知城外流民連一碗糙米粥都喝不上。”
“我蕭家世代清流,我要娶的妻子,需得能與我共讀詩書,能懂我心中家國天下。”
“而不是一個只會流連脂粉堆、目不識丁的嬌客。”
他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沒有一句髒話,沒有半分失態。
卻將我貶得一文不值。
我身後的丫鬟已經氣得渾身發抖。
我卻彎起紅唇,笑得沒心沒肺。
“蕭哥哥說得對,我看這書簡就頭疼,哪懂什麼家國天下。”
“既然你要退婚,那這支步搖,就當是你給我的補償好不好?”
蕭祈安的眼底極快地劃過一抹輕蔑。
他似乎覺得我無可救藥。
“你若喜歡,便拿去吧。”
“明日我會親自登門,向國公爺說明原委,絕不壞你名聲。”
他站起身,撫了撫沒有任何褶皺的青衫。
“驚春,希望你以後能稍微長點心,別再這麼渾渾噩噩地度日了。”
他走得十分體面。
彷彿退婚是對我的一種仁慈。
我捏著那支步搖,心情頗好地挑了挑眉。
這正合我意。
前世我替那個昏君籌謀天下,腦子都熬幹了,最後咳血死在御案前。
這輩子投胎成了鎮國公府的嫡長女。
有花不完的錢,有無上的尊榮。
我瘋了才去讀那些勞什子書,去搞什麼家國天下。
當個貌美的廢物,簡直是世上最幸福的事。
我拿著步搖歡天喜地回了國公府。
剛進前院,就被我爹沈破虜叫到了正堂。
堂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我大哥沈凌波站在一旁,看著我的眼神滿是恨鐵不成鋼。
“跪下!”
我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直跳。
我乖乖地提起裙襬,跪在軟墊上,還不忘把弄亂的流蘇理順。
“你還有心思管你的裙子!”
我爹指著我的鼻子,手指都在發顫。
“蕭家那小子當眾在首飾閣跟你提出退婚,你居然為了支簪子就答應了?”
“我沈家的臉面,都被你丟盡了!”
我無辜地眨了眨眼。
“爹,他不稀罕我,我還賴著他不成?”
“再說了,那步搖好看得很呢。”
沈凌波在一旁痛苦地捂住了臉。
“驚春,你到底知不知道退婚意味著什麼?”
“京城裡誰不知道你是個不學無術的草包,現在又被退了婚,以後哪還有好人家敢要你?”
他走到我面前,聲音裡滿是疲憊。
“蕭祈安是個有抱負的人,他身邊現在跟著那個叫柳含煙的才女。”
“人家能陪他談論時政,能替他紅袖添香。”
“你呢?你除了買脂粉,你還會什麼?”
我仰起頭看著我那英武的大哥。
“我會花錢呀。”
沈凌波被我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他失望地搖了搖頭,轉頭看向我爹。
“父親,妹妹算是徹底廢了。”
“以後就在府裡養她一輩子吧,別放出去丟人現眼了。”
我爹頹然地跌坐在太師椅上。
他那雙曾令敵軍聞風喪膽的眼睛裡,此刻全是淒涼。
“罷了,罷了。”
“我沈破虜英雄一世,怎麼就生出你這麼個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
“從今天起,你就在你的院子裡禁足。”
“沒有我的允許,半步不許踏出國公府!”
我爹疲憊地揮了揮手。
“滾回你的院子去,別在這礙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