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之外

同學聚會拍合照時，大家都往中間擠。

我剛要站到男友傅景言身邊。

攝影師忽然喊了一聲:

「最中間那對，靠近點。」

「別這麼生分。」

全場鬨笑。

傅景言沒解釋。

他只是低頭看了眼身邊的沈安晴，然後笑著往她那邊靠了靠。

我站在人群最邊上。

照片發到群裡時，所有人都在誇他們般配。

只有我知道。

那天我穿了新裙子。

化了很久的妝。

可整張照片裡，我只露出半隻手。

後來，國際晚宴合照。

他拼命往我身邊擠。

可照片發出來時，他也只剩半隻手。

01

照片發出去第三秒，群裡就炸了。

「臥槽，傅景言和沈安晴也太般配了吧?」

「金童玉女啊這是，什麼時候官宣?」

「中間那對別藏了，趕緊請吃飯!」

我盯著螢幕。

一條一條往下看。

手指慢慢發僵。

我把照片放大。

找了很久，才在人群最右邊看到自己。

不對。

不是看到自己。

是看到半隻手。

淺粉色指甲油。

小指微微蜷著。

那是我。

為了這場聚會，我準備了一週。

新裙子。

新耳環。

捲了三次才滿意的頭髮。

可這些，在照片裡全沒了。

群裡有人艾特我。

「書意，你是不是負責拍照的?」

「怎麼沒看見你啊?」

很快又有人笑。

「看見了看見了，在最邊上，有半隻手。」

螢幕上刷出一排哈哈哈。

傅景言也在群裡回了一個齜牙笑表情包。

又發了四個字:

「別瞎說哈。」

別瞎說。

不是解釋。

也不是承認。

更不是一句:

「我女朋友也在。」

五年。

在他朋友面前，我連一個名分都不配有。

散場時，下雨了。

大家擠在飯店門口等車。

我穿著吊帶裙，肩膀被風吹得發冷。

傅景言從我身邊走過去。

我以為他會來牽我。

可他脫下西裝外套，披在了沈安晴肩上。

「穿這麼少，回頭又發燒。」

語氣熟練。

動作自然。

像做過很多次。

沈安晴低下頭，聲音軟軟的。

「謝謝景言哥。」

我站在兩步之外。

裙襬被風吹得貼在腿上。

我抱了抱自己。

沒有人看我。

上車時，沈安晴自然坐上副駕駛。

她踢掉高跟鞋，把座椅往後調，又連上車載藍牙，放了一首慢歌。

傅景言沒說什麼。

我開啟後排車門，彎腰坐進去。

車裡全是她的梔子花香水味。

甜得發悶。

後視鏡裡，傅景言看了我一眼。

「怎麼不說話?」

我說:

「沒什麼。」

「還生氣?」

他語氣裡帶著點無奈。

「明天帶你去藤井家吃日料。」

「上次你不是念叨很久?」

「當補償，行了吧?」

沈安晴側過頭看我。

眼神很軟。

話也漂亮。

「書意，別生景言哥的氣了。」

「都怪我今天穿少了。」

我看著她肩上那件外套，沒接話。

回到家後，我鑽進浴室衝了很久熱水。

熱氣矇住鏡子。

我看不清自己的臉，反而鬆了口氣。

出來時，臥室燈已經關了。

傅景言背對著我躺在床上。

手機螢幕的光照在他臉側。

我走過去拿水杯。

餘光掃到他的聊天介面。

是沈安晴。

最新一條，是他發的。

「到家了嗎?」

「喝點薑湯，別感冒。」

我的手停在半空。

「你跟她聊什麼?」

傅景言鎖屏，翻身看我。

眉頭皺起來。

「怎麼了?」

我問:

「合照的事，你不覺得該解釋一下嗎?」

他坐起來，語氣一下子冷了。

「一張照片而已，至於嗎?」

「安晴剛失戀，心情本來就差。」

「你是她閨蜜，大度一點很難?」

大度。

這兩個字，他說過很多次。

每一次，都是要我讓步。

我握著水杯站在床邊。

喉嚨裡堵著一團東西。

很久後，我說:

「那我呢?」

傅景言愣了一下。

「什麼?」

「我才是你女朋友。」

他說:

「林書意，你別上綱上線。」

「我跟安晴認識這麼多年，她就像我妹妹。」

「你非要這麼小心眼，只會讓我累。」

他翻身躺回去。

「睡吧。」

「明天帶你吃好的。」

我關了燈。

在黑暗裡睜著眼。

直到第二天中午。

那頓說好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日料。

傅景言又帶來了沈安晴。

02

藤井家的包間訂的是雙人席。

可傅景言推門進來時，身後跟著沈安晴。

「碰巧在附近。」

他說得很隨意。

「一起吃吧。」

沈安晴衝我笑。

「書意，你不介意吧?」

「我一個人在家好無聊。」

我能說介意嗎?

傅景言已經叫服務員加餐具了。

他確實點了最貴的套餐。

海膽。

和牛。

金槍魚大腹。

所有我念叨過的菜，一樣沒落。

他把選單推到我面前，又拍了拍我的手背。

「隨便點。」

「別心疼錢。」

這就是傅景言。

他在錢上，從來不虧待我。

他永遠能把好男友的面子做得很好看。

蟹上來了。

傅景言低頭拆殼，剔肉，挑蟹黃。

動作很熟。

我看著那隻盤子。

以為他會推給我。

可下一秒，他把盤子放到沈安晴面前。

「你手笨。」

「自己剝全是殼碎。」

沈安晴笑得乖巧。

「景言哥最好了。」

我看著自己面前那隻完整的蟹。

手指僵了一下。

我對蟹黃輕微過敏。

吃了會起疹子。

他忘了。

或者，他根本沒記過。

傅景言催我:

「書意，你怎麼不吃?」

我低聲說:

「蟹黃我過敏。」

他愣了一下。

臉上閃過尷尬。

很快又說:

「那你吃和牛。」

沈安晴夾起蟹肉，偏頭看我。

「景言哥就是粗心。」

「書意，你別生氣。」

「他只是太照顧我了。」

這句話聽起來像勸。

可每個字都扎人。

我低頭夾壽司，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