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之外_第2章 吃到一半
吃到一半,沈安晴忽然說:
「城南那家畫廊出了新展。」
「聽說特別好看。」
傅景言立刻接話:
「行啊,吃完過去。」
我放下筷子。
「我們不是說好去看電影嗎?」
他說:
「電影什麼時候都能看。」
「畫展有檔期。」
沈安晴輕輕扯他袖子。
「算了景言哥。」
「別影響你們。」
傅景言直接拍板。
「不影響。」
「一起去。」
於是,我的補償日料,變成了三人行。
我的電影,變成了沈安晴想看的畫展。
從頭到尾。
他問了所有人的意見。
除了我。
畫廊裡,他們走在前面。
傅景言低頭聽沈安晴講一幅油畫。
兩人的肩膀幾乎貼在一起。
我跟在後面。
隔著幾步,卻像隔著一整條河。
我停在一幅畫前。
畫上,一個透明的人影站在人群中間。
周圍人都很熱鬧。
只有那個人影沒有臉。
也沒人看她。
標籤寫著:「局外人」。
「喜歡這幅?」
身後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我回頭。
他穿著深灰西裝。
??口彆著策展人的銘牌。
陸司珩。
我說:
「只是覺得像。」
他沒問像誰。
只是看了我一眼。
然後從口袋裡取出名片,遞給我。
「不想一直站在邊上,就換個位置。」
這句話很輕。
卻剛好落在我心口上。
我還沒來得及回話。
餘光裡,傅景言正彎腰湊近沈安晴耳邊說話。
沈安晴捂著嘴笑。
仰頭看他的眼神,全是依賴。
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才是這間畫廊裡最多餘的人。
名片被我攥在手心。
硬紙邊角硌著掌心。
傅景言的手機忽然響了。
他接起來。
臉色一下變了。
03
電話是寵物醫院打來的。
沈安晴養的那隻布偶貓突發腎衰。
傅景言拿著手機的手收緊。
他一把拽住沈安晴的胳膊。
「你的貓出事了。」
「趕緊走。」
我跟在後面,小跑著喊他。
「傅景言。」
他停了一秒。
我看著他的背影。
「今天是我們在一起五週年。」
我的聲音在空蕩的畫廊裡散開。
聽起來有點可憐。
傅景言轉過頭。
臉上的焦急變成了不可置信。
「書意。」
「貓是一條命。」
「紀念日什麼時候不能過?」
「你現在這樣,真的讓我很陌生。」
陌生。
交往五年。
我為他推掉過合作。
改過無數次畫稿。
半夜三點爬起來,給喝醉的他熱醒酒湯。
最後,他說我陌生。
他還是走了。
沈安晴跟在他身後。
經過我身邊時,微微側頭。
嘴角有一個很輕的弧度。
那不是歉意。
是贏了。
我一個人走出畫廊。
沒帶傘。
雨澆在身上,新裙子貼著皮膚。
冷得我牙關打顫。
我打了二十分鐘車,才回到公寓。
推開門。
客廳桌上擺著我準備了一個月的驚喜。
手工相簿。
親手烤的蛋糕。
還有一張我畫了很久的五週年插畫。
畫裡是我們從相識到現在的每一個重要瞬間。
蛋糕上的奶油字已經開始化了。
「五週年快樂」糊成一團。
我坐在沙發上。
渾身溼透。
體溫計量出來,三十八度七。
我給傅景言打電話。
第一通,忙音。
第二通,接了。
可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他的聲音。
是沈安晴帶著哭腔的哽咽。
「景言哥,布丁又吐了。」
「我好怕。」
傅景言很快低聲哄她:
「別怕。」
「我在。」
然後,他終於想起電話這頭還有我。
「書意,別鬧。」
「安晴現在情緒崩潰。」
「你別用生病逼我。」
電話結束通話。
我盯著黑掉的螢幕,看了很久。
凌晨兩點,體溫燒到三十九度六。
我手指抖得厲害,撥了 120。
等救護車的時候,我點開朋友圈。
沈安晴半小時前發了一條動態。
文案寫著:
「被偏愛的人不用等。」
配圖裡,是寵物醫院的長椅。
傅景言靠在那裡,半合著眼。
他的外套搭在沈安晴膝蓋上。
桌邊擺著一瓶紅酒。
瓶身上貼著我親手寫的標籤:
「五週年快樂。」
那是我託傅景言去取的酒。
我以為他會帶回家。
原來,他拿去哄了沈安晴。
評論裡有人說:
「真好,有人為了你的貓熬一整夜。」
救護車的鳴笛聲越來越近。
我刪掉了那幾通通話記錄。
在急救床上,護士問我:
「緊急聯絡人填誰?」
我想了很久。
最後說:
「沒有。」
針扎進血管時,我閉上眼。
這才發現,自己已經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那一夜,我沒有再給傅景言發任何訊息。
因為我很清楚。
這段關係,是他親手推到這裡的。
我該放手了。
04
第二天下午三點,傅景言才出現在病房門口。
他眼下青黑。
手裡拎著蛋糕盒子,還有一束包裝精緻的花。
「昨天是我急躁了。」
他坐在床邊。
語氣像是在把一件小事翻篇。
「貓已經脫離危險了。」
「我來接你回家。」
「晚上補過紀念日。」
他的開場白裡,貓排在我的病情前面。
我看向蛋糕盒。
開啟。
芒果慕斯。
我討厭芒果。
從第一年交往時就說過。
但沈安晴最愛芒果。
傅景言催我:
「嚐嚐。」
「這家新開的。」
我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芒果味一上來,我胃裡就翻了一下。
我轉過頭,吐進垃圾桶。
「林書意!」
傅景言猛地站起來。
「你到底想怎樣?」
「我一大早跑來給你賠不是。
」
「你就這個態度?」
他的火來得這麼快。
也這麼理直氣壯。
他不覺得自己錯。
他只覺得我不懂事。
我擦了擦嘴角。
一句話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