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之外_第6章 視覺表達陳舊
視覺表達陳舊。
敘事動線混亂。
展陳概念沒有記憶點。
而最終中標的,是陸司珩團隊。
主視覺方案的作者欄裡,寫著我的名字。
林書意。
聽說傅景言在會議室裡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甲方負責人說:
「傅總,你們前幾年的方案包裝一直不錯。」
「怎麼這次掉得這麼厲害?」
合夥人當場把資料夾砸在桌上。
「因為以前那些提案配圖、插畫敘事和品牌視覺,全是林書意在背後補的!」
「你把人當免費勞動力用了五年。」
「現在人走了,你才知道方案裸奔是什麼樣?」
會議室裡沒人說話。
傅景言臉色難看得厲害。
城東舊改只是第一張倒下的牌。
後面幾個專案,也因為方案質量和資金鍊問題接連黃了。
老客戶跟著撤單。
專案爛尾。
合夥人撤資。
三個月後,他的公司進入清算流程。
他忙得焦頭爛額。
卻再也找不到那個會在半夜三點給他補圖、改圖、重排方案的人。
那天下午,我在畫室收尾最後一幅作品。
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對面是傅景言沙啞到幾乎認不出的聲音。
「書意......」
只說了兩個字。
然後是一陣劇烈咳嗽。
我掛了電話。
把號碼拉黑。
繼續調顏料。
手沒有抖。
心也沒有疼。
不是因為還恨。
是因為空了。
後來,陸司珩又跟我說了一件事。
沈安晴去找過傅景言。
不是照顧生病的他。
是去要錢。
法務追討函寄到她那裡後,她慌了。
跑去找傅景言哭,讓他趕緊幫她補上。
傅景言裹著毯子開的門。
沈安晴進屋第一件事,不是問他燒退沒退。
也不是摸他的額頭。
而是把催款單拍到他面前。
「景言哥,你快想想辦法。」
「我現在真的拿不出這麼多錢。」
「你當初說過會保護我的。」
「你不能不管我。」
傅景言看著她。
「安晴,我生病了。」
「我知道啊。」
沈安晴急得眼圈發紅。
「可這個事情比較急。」
「你先幫我處理完。」
「我再照顧你嘛。」
傅景言笑了。
據說笑得很難看。
他終於看清了。
這個被他偏愛了五年的例外,從來沒有真正心疼過他。
她要的不是他這個人。
是永遠有人給她兜底的好處。
他把沈安晴趕出了家門。
然後拖著高燒的身體,開車去了畫廊。
那天傍晚,我畫完最後一筆走出來。
正跟陸司珩說下週布展的事。
一輛外賣電瓶車從巷口拐出來。
速度太快。
後視鏡擦過我的右臂,疼得我悶哼一聲。
陸司珩臉色一下變了。
他伸手把我拉進懷裡。
「傷到哪了?」
「讓我看看。」
他捲起我的袖子。
看到手臂上一道紅腫擦痕,眉頭擰得很緊。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傅景言衝出來。
臉白得嚇人。
張著手要抓我的手臂。
陸司珩比他快一步。
他把我護在身後,看向傅景言。
「傅先生。」
「禁止騷擾告知函,法務已經送到你公司了。」
「你的關心對她來說,只是二次傷害。」
傅景言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隻手,和晚宴照片裡那半隻手重疊在一起。
伸出來。
卻再也夠不到。
我沒看他。
只靠在陸司珩肩上,低聲說:
「我們走吧。」
「別理陌生人。」
陸司珩攬著我,帶我往車的方向走。
我沒有回頭。
10
畫展閉幕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陸司珩提前一小時來接我。
他撐著傘,站在畫室門口等。
我收拾完最後幾管顏料,披上外套出去。
他接過我手裡的畫筒,很自然地把傘往我這邊傾。
「緊張嗎?」
他問。
「不緊張。」
我說的是真話。
從前和傅景言參加任何場合,我都會緊張。
因為我永遠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多餘的那個人。
可現在站在陸司珩身邊,我不需要猜。
閉幕式結束後,我們從後門出來。
雨更大了。
然後我看見了傅景言。
他沒有打傘。
渾身溼透,站在後門臺階下面。
頭髮貼在額頭上。
西裝皺成一團。
整個人像是被雨泡了很久。
他看見我,眼睛亮了一下。
下一秒,他撲通一聲跪進水坑裡。
膝蓋砸在積水和碎石上,聲音很響。
他????抓住我的裙襬。
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是那枚我丟進垃圾桶的鑽戒。
戒託縫隙裡,還有洗不乾淨的奶油痕跡。
大概被他洗了很多遍。
可那股甜膩發酸的味道,還是留在上面。
「書意。」
他哭得不像樣,聲音也碎得厲害。
「我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把戒指找回來了。」
「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讓我用後半生補償你。」
雨水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掉。
砸進水窪裡。
我低頭看著他。
他跪在雨裡仰頭看我的樣子,讓我想起五年前那個天台。
那天,他也是這樣仰著頭。
眼睛裡有光。
他說:
「林書意,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那天有風。
今天也有風。
夾著雨。
冷得人發抖。
可我心裡什麼都沒有。
「傅景言。」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靜。
「真正的鈍刀子割肉,是血流乾了,人也不疼了。」
「你現在這點後悔,在我眼裡太晚了。
」
他的表情一下垮了。
陸司珩從我身後走上來。
把傘撐在我頭頂。
傘面偏向我。
他自己的半邊肩膀淋在雨裡。
他攬住我,手穩穩扣在我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