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之外_第7章 我看了他一眼
我看了他一眼。
然後回頭,最後看了傅景言一眼。
「別再來找我了。」
「每次看到你,我都會覺得自己以前眼光差得可憐。」
說完,陸司珩帶我走向巷口的車。
車門關上那一刻。
我從後視鏡裡看到傅景言還跪在水坑裡。
手裡那枚戒指掉了。
戒指滾進路邊下水道井蓋的縫隙裡。
他趴下去撈。
把整隻手臂都伸進去。
可怎麼也夠不到。
車子啟動。
車輪碾過積水。
後視鏡裡,他的身影越來越小。
最後,被雨遮住。
我閉上眼。
陸司珩的手覆上來,握住我放在膝蓋上的手。
他沒說話。
我也沒說話。
外面的雨很大。
車裡很安靜,也很暖。
11
兩年後。
秋天。
國際插畫大獎頒獎典禮在上海舉辦。
全網直播。
我站在後臺候場時,陸司珩幫我整理禮服肩帶。
他的動作很輕。
指尖有點涼。
「緊張嗎?」
我笑了。
「你每次都問這句。」
他說:
「因為每次你都說不緊張。」
「我聽了就放心。」
燈光亮起那一刻,我走上臺。
掌聲很熱。
頒獎嘉賓唸完獲獎詞,把獎盃遞到我手上。
我低頭看了一眼底座上刻著的名字。
林書意。
不是傅景言的女朋友。
不是沈安晴的閨蜜。
也不是某張合照邊緣露出半隻手的人。
是林書意。
然後,陸司珩走上了臺。
他沒有提前告訴我。
全場燈光落下來。
他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個絲絨盒子,單膝跪下。
「林書意。」
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會場。
穩。
又溫柔。
「我不會讓你站在照片邊緣。」
「也不會讓你在合照裡,只露出半隻手。」
「以後每一張照片,每一個舞臺。」
「你都站正中間。」
「我站在你身後,給你鼓掌就夠了。
」
他開啟盒子。
鑽戒在燈下很亮。
全場安靜了兩秒。
然後爆發出歡呼聲。
我的眼眶熱了。
不是委屈。
是被好好珍惜時,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我伸出左手。
他把戒指戴上去。
尺寸剛剛好。
直播彈幕飛快滾動。
所有人都在刷:
「天生一對。」
而在城市另一端。
一間逼仄的出租屋裡。
傅景言坐在黑暗中,看著手機螢幕。
直播畫面裡,我和陸司珩十指相扣。
我笑得眼睛彎起來。
彈幕全是祝福。
他的公司三個月前破產清算。
合夥人撤資。
專案爛尾。
行業裡已經沒人願意跟他合作。
沈安晴在法務追討之後,徹底跟他翻了臉。
她拿著他早年縱容她偷拍的曖昧合照威脅他要錢。
他說不給。
她就把照片發到圈子群裡。
配文說:
「有些人裝深情,其實早就髒了。」
傅景言暴怒之下摔了她的手機。
兩人在小區門口廝打,被鄰居拍了影片,傳遍整個圈子。
曾經人人起鬨的金童玉女。
最後變成了互相撕咬的笑話。
手機螢幕上,主持人問我:
「有什麼話想對過去的自己說嗎?」
我對著鏡頭,眼神很亮。
「謝謝那個勇敢跨出半步的自己。」
「沒有一直留在別人的相框裡委屈自己。」
傅景言盯著螢幕。
慢慢伸出手。
指尖碰到的,卻只有冰涼的玻璃螢幕。
他摸不到我了。
12
這個故事沒有什麼轟轟烈烈的結尾。
頒獎典禮結束那晚。
我和陸司珩在酒店落地窗前看城市夜景。
他從身後抱住我。
下巴輕輕搭在我肩上。
我說:
「陸司珩。」
「嗯?」
「謝謝你。」
他收緊手臂。
「不用謝我。」
「你本來就應該站在那裡。
」
我笑了笑,靠進他懷裡。
窗外萬家燈火。
每一扇窗後面,都是別人的故事。
有人相愛。
有人告別。
有人剛剛被辜負。
有人正在學著放手。
我想起五年前的自己。
穿著新裙子。
化了很久的妝。
站在合照最邊上。
整張照片裡,只露出半隻手。
那時候我以為,只要我再懂事一點。
再退一點。
再忍一點。
他總會回頭看我。
可有些人的眼裡,你從來不是候選項。
你只是一個不會離開的背景。
後來,我聽說過一些傅景言的事。
都是圈子裡傳來的。
真假摻著。
有人說,他搬出了那間公寓,住進城郊一間月租兩千的出租屋。
有人說,他的設計圖沒人要了,只能給小工作室畫施工圖。
有人說,他瘦了很多,脾氣變得古怪。
半夜經常一個人坐在??下花壇邊抽菸。
還有人說,他一直帶著那本被水泡爛的五週年手工相簿。
相簿裡的紙頁全皺了。
照片也模糊得看不清臉。
可他還是翻來翻去地看。
我不知道這些是不是真的。
也不想知道了。
有一次,我整理舊手機雲相簿。
翻到了當年同學聚會那張合照。
照片中心,傅景言和沈安晴站在一起。
燈光打在他們身上。
兩個人笑得很好看。
確實般配。
照片最邊上,我露出半隻手。
指甲上塗著那天精心選的淺粉色指甲油。
小指微微蜷著。
像在抓什麼抓不住的東西。
我看了幾秒。
然後點了刪除。
確認刪除?
確認。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陸司珩發來的訊息。
附了一張他偷拍的照片。
照片裡,我站在頒獎臺上,舉著獎盃。
紅裙很亮。
眼裡也有光。
配文只有一行字:
「我的正中間。」
我盯著那四個字,彎起嘴角。
窗外有風吹進來。
吹動桌上攤開的新畫稿。
畫面上是一片很大的海。
海平線上有光。
沒有誰被框在邊緣。
也沒有誰只露出半隻手。
最後,我在社交賬號上發了一張新的合照。
是我和陸司珩在畫展上的照片。
我站在正中間。
他站在我身邊。
目光始終落在我身上。
照片下面,我寫了一行字:
「終於站在了自己的照片裡。」
評論區很熱鬧。
而在某個沒人注意的角落。
一個灰色頭像默默點了進來。
又默默退了出去。
他的朋友圈最後一條動態,停在兩年前。
配圖是一張空蕩蕩的茶几。
茶几正中央,放著一把鑰匙和一本相簿。
沒有配文。
可誰都看得懂。
那是一個人被留在原地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