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之外_第3章 門被推開
門被推開。
沈安晴捧著一束百合站在門口。
妝很精緻。
眼圈紅得剛剛好。
「書意。」
「昨天都怪我。」
「讓景言哥陪了我一晚上。」
「你別怪他,好不好?」
她走到我床邊,握住我的手。
指尖碰到我手背時,我看見她腕上一點銀色反光。
是一塊男士腕錶。
浪琴經典款。
傅景言的。
他戴了三年。
錶帶上那道劃痕,我再熟悉不過。
沈安晴順著我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輕輕啊了一聲。
「景言哥非讓我戴著。」
「我忘了還。」
她摘下來,遞給傅景言。
傅景言接過去。
表情自然得像這不是什麼事。
我忽然笑了。
「沒關係。」
我看著他們。
「你們確實挺般配的。」
沈安晴的手僵在半空。
傅景言也愣住。
他盯著我的臉,像在確認我是不是說氣話。
他們走後,我自己辦了出院手續。
傅景言說讓司機送我回家。
他要去公司處理急事。
我坐在車上。
窗外的城市一點點往後退。
我忽然覺得,我也在往後退。
退回到五年前,還沒遇見傅景言的那一天。
到了公寓。
我從儲物間拖出最大的行李箱。
沒有摔東西。
沒有撕照片。
我一件一件疊好自己的衣服。
收好畫具和筆記本。
把洗漱臺上屬於我的東西,全部裝進袋子裡。
動作很慢,也很穩。
像是在收拾一段早該結束的生活。
收拾到書桌抽屜時,我看到那張銀行卡。
那是我和傅景言的共同購房備用金賬戶。
這五年,我每個月都會往裡存錢。
他說等專案穩定下來,我們就買一套自己的房子。
我把卡也放進包裡。
裡面有我的錢。
也有我這五年一點點攢起來的傻氣。
最後,我站在鞋櫃前。
抽屜裡放著傅景言求婚時送的鑽戒。
三克拉。
他曾經很得意地跟朋友說過價格。
我把戒指拿出來。
又從廚房端來那個只吃了一口的芒果蛋糕。
兩樣東西,被我一起丟進廚餘垃圾桶。
鑽戒砸進發酸的奶油裡,發出一聲悶響。
鑰匙放在茶几正中央。
壓著那本我親手做了一個月的五週年相簿。
推著行李箱走到玄關時,手機螢幕亮了。
傅景言發來微信。
「晚上想吃什麼?」
「我帶安晴一起過去,你們和好。」
我盯著那兩行字看了三秒。
然後點進他的頭像。
拉黑。
關機。
電梯門開啟。
我拖著行李箱走進去。
??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我沒有回頭。
傅景言不知道。
這一次,我不是鬧脾氣。
我是不要他了。
05
傅景言大概以為,我會像從前很多次一樣。
在外面住兩晚酒店。
哭一場。
然後乖乖拖著行李箱回去。
他猜錯了。
搬走那晚,我住在大學學姐家裡。
手機關機。
屋裡一下安靜下來。
學姐看我臉色不好,什麼也沒問,只給我倒了一杯熱牛奶。
第二天,我開機。
一百多條未讀訊息擠滿螢幕。
全是朋友群裡的閒聊。
沒有一個人問我去了哪裡。
也沒有共同好友替傅景言找過我。
我點開攔截記錄。
空的。
他連被拉黑都還沒發現。
第三天中午,學姐幫我找了一間短租畫室。
在城西老巷子裡。
地方不大。
但光線很好。
我把畫架支起來,重新擰開快乾透的顏料管。
指尖沾上靛藍色時,鼻子忽然一酸。
我已經很久沒有專注於畫畫了。
和傅景言在一起的五年。
我的畫筆一直在給他做方案配圖。
幫沈安晴畫生日賀卡。
替他們公司設計伴手禮。
我的東西被拆碎,塞進別人的事裡。
連署名都沒有。
就在我對著空白畫布發呆時,手機響了。
是陸司珩。
他的聲音隔著話筒,依舊很穩。
「林小姐。」
「上次給你的邀請函還在嗎?」
「新銳展的截稿日在下個月。」
「你那組匿名投稿,已經過初篩了。」
我愣住。
「匿名投稿?」
他停了一下。
聲音裡帶了一點笑。
「《窗邊雨》和《局外人》的風格很像。」
「我在初篩系統裡看過你的作品。」
「那天在畫廊,我只是確認一下,你是不是作者本人。」
我握著手機,半天沒說話。
原來不是他隨手給我機會。
是我的作品,先走到了他面前。
陸司珩繼續說:
「我不是給你留後門。」
「你本來就通過了初篩。」
「只是還差完整材料和最終作品。」
「林書意。」
「你快忘了自己會畫畫。」
「但你的畫沒有忘。」
我喉嚨發緊。
五年了。
從來沒人這樣跟我說過。
傅景言誇過我懂事,體貼,不鬧騰。
可他從來沒看見過我真正會什麼。
我說:
「好。」
聲音有點啞。
但很穩。
「我參加。」
掛掉電話後,我拿出邀請函。
窗外有風吹進來。
畫布輕輕晃了一下。
像是在催我動筆。
而這時候,城東那間公寓裡,傅景言終於發現不對勁了。
後來我才知道。
那天晚上,他帶著沈安晴推開家門。
看到沒開燈的客廳和空蕩蕩的玄關時,還冷笑了一聲。
「又玩這一套。」
可三天過去,我沒有回去。
他開啟衣櫃。
裡面只剩他的襯衫,整整齊齊掛著。
洗漱臺上,情侶牙刷只剩一把。
鏡子上,還殘留著我貼便利貼留下的膠痕。
他這才開始慌。
他翻遍整間公寓。
最後,在廚房垃圾桶裡找到了那枚鑽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