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永遠還不清的命_第8章 8第四天

8

第四天，小晴來了。

她站在門外，沒有進來。

媽媽一看見她，眼睛就紅了。

“你是汐汐那個朋友？”

小晴點頭。

爸爸的臉立刻沉下去。

“你還來幹什麼？”

小晴把一個紙袋放在鞋櫃上。

“她的東西。”

裡面是一隻很便宜的燈塔冰箱貼。

十九塊九。

媽媽認出來了。

那天影片裡，小晴說要替我買一個。

她拿起來，手指一直抖。

“她很喜歡這個？”

小晴看著她。

“她喜歡海。”

“她說二十五歲沒出過省，最想去看看海。”

媽媽嘴唇動了動。

“我們以後會帶她去。”

小晴眼淚一下掉下來。

“沒有以後了。”

媽媽的手僵住。

爸爸轉過身。

“夠了。”

“要不是你們天天攛掇她，她也不會......”

“叔叔。”

小晴第一次打斷他。

“她每次拒絕我們，理由都是爸媽。”

“大學畢業旅行，她說媽媽身體不好，捨不得花錢。”

“去年我過生日，她連一百多的聚餐都不來，說爸爸掙錢辛苦。”

“這次中秋，她提前一個月問我們，能不能只去兩天。”

小晴拿出手機。

聊天記錄一條條往上滑。

【我爸媽不容易。】

【他們為我犧牲很多。】

【我不能太自私。】

【等我把欠他們的還得差不多，再跟你們出去。】

媽媽盯著螢幕，眼淚掉個不停。

“她真這麼說？”

“她說了七年。”

小晴抬頭。

“你們到底讓她欠了什麼？”

屋裡沒人說話。

爸爸低聲道：“我們是她父母。”

“我們養大她。”

小晴笑了一下，眼睛卻通紅。

“所以她連交朋友都要還債嗎？”

媽媽忽然拉住她。

“你別走。”

“汐汐最後是不是給你發訊息了？”

小晴慢慢抽回手。

“沒有。”

“你們聯絡了我爸媽。”

“說她偷錢、撒謊、精神有問題。”

“我爸媽逼我刪了她。”

媽媽臉一下白了。

“我只是怕你們帶壞她。”

小晴把手機遞過去。

最後一條，是我發出的好友申請。

驗證訊息只有一句。

【錢是我的工資，我沒有偷。】

小晴捂住嘴，眼淚不停往下掉。

“我那天沒加她。”

“我想著過兩天再說。”

“可沒有過兩天。”

媽媽突然蹲下去。

她兩隻手捂著臉，哭得整個人都在抖。

爸爸還站著。

小晴看向他。

“叔叔，你們總說外人會害她。”

“可她出事的時候，是因為誰在追著她罵？”

爸爸嘴唇一下失去血色。

我站在門邊，沒有怪小晴。

她已經替我說了太多我不敢說的話。

臨走前，她把冰箱貼放進媽媽掌心。

“這個本來想等她回來給她。”

“現在你們替她收著吧。”

門關上以後，媽媽把那隻燈塔貼在冰箱上。

貼了又掉。

她蹲下來撿。

再貼。

又掉。

第三次，她終於崩潰了。

“汐汐。”

“媽媽給你買票。”

“你回來，我們去看海。”

她一遍遍按著那隻十九塊九的燈塔。

可冰箱門上，只剩她自己的哭聲。

只是我再也聽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