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永遠還不清的命_第4章 4從那天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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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以後,我沒再在家說過一句話。
不是賭氣。
只是我忽然發現,說什麼都沒用。
中秋第三天,我回公司值班。
坐下時,我肩膀第一次鬆下來。
等外派批下來就好了。
遠一點。
也許我就能像正常人一樣活著。
突然,前臺跑進來。
“江汐,你爸媽來了。”
媽媽已經衝進辦公區,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
是那張外派申請。
我藏在床墊下三個月。
媽媽“啪”地拍在桌上。
“你不是說不走嗎?”
爸爸臉色鐵青。
“揹著我們申請外派,你還要不要這個家?”
“爸,媽,我們出去說。”
媽媽卻衝到領導辦公室。
“你們憑什麼攛掇我女兒離開父母?”
值班經理來攔,被爸爸推開。
我一遍遍鞠躬。
“對不起。”
會議室裡,媽媽哭著說:
“她最近精神不正常,又偷偷申請去外地。”
我猛地抬頭,手一點點攥緊。
指甲陷進掌心。
嘴唇動了幾次,卻說不出話。
後來,人事把解除通知遞給我。
“影響太大,公司沒辦法留你。”
我盯著那張紙,很久沒動。
最後僵硬地起身,回工位收東西。
媽媽還在旁邊解釋:
“她以前不是這樣,就是被朋友帶壞了。”
聲音越來越亂,嗡嗡擠進耳朵裡。
忽然什麼都聽不清了。
只覺得吵。
走出公司,天已經黑了。
媽媽說:“工作沒了正好,省得你往外跑。”
爸爸也說:“以後就在本地找。”
我抱著紙箱跟在後面。
像小時候挨完打,他們說回家,我就跟著回家。
走到路口,我忽然停住。
“媽。”
“你們愛我嗎?”
“你們是因為愛我,才把我帶到這個世界的嗎?”
我不知道我想要什麼答案。
也許只要一句“當然愛你”,哪怕是假話。
我都還會跟他們回去。
爸爸臉色沉了。
“江汐!我們生你養你,還生出錯來了?”
突然,我心裡有什麼東西斷了。
巴掌落下來時,我沒有躲。
媽媽還在罵。
可聲音忽然遠了。
我只看見她嘴唇不停開合。
爸爸又推了我一下。
後背撞上護欄。
眼前全是白光。
路燈、車燈、手機螢幕擠成一片。
耳朵裡只剩尖銳的嗡鳴。
有人喊:“別打了!”
也有人問:“這是親生的嗎?”
當然是親生的。
所以他們可以拿我的錢。
刪我的朋友。
毀我的工作。
連我的命,好像也是他們的。
我低下頭。
忽然聽見很輕的笑聲。
我才發現,是我在笑。
我摸了摸嘴角,真的翹著。
眼淚卻一直往下掉。
我是不是瘋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我笑得更厲害。
媽媽終於慌了。
“江汐,你笑什麼?”
我看著她。
“那個家,我再也不回去了。”
爸爸怒吼:“滾!死在外面也別回來!”
媽媽也喊:“走了就別認我們!”
我點頭。
“好。”
轉身就跑。
我不知道要去哪,只知道不能停。
一停,他們就會把我帶回去。
路燈一盞盞晃過去,腿越來越軟。
身後好像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沒回頭。
這是二十五年來第一次。
他們叫我。
我沒有回頭。
直到刺眼的白光迎面照來。
下一秒。
尖銳的剎車聲劃破耳膜。
身後有人撕心裂肺地喊:
“江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