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永遠還不清的命_第7章 7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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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爸爸去了公司。

人事讓我爸媽去領我的東西。

我也跟著。

工位已經空了。

桌上只有一個紙箱，裡面裝著水杯、筆記本，還有一盆快枯掉的綠蘿。

媽媽剛碰到水杯，旁邊的小周就站了起來。

她看見我爸媽，臉一下沉了。

“叔叔阿姨。”

媽媽下意識問：“汐汐平時在公司是不是很不合群？”

小周愣了。

“誰說的？”

“我聽她說在外面也不愛講話。”

小周眼圈一下紅了。

“她不是不愛講話。”

“她是不敢。”

媽媽的手停住。

小周從抽屜裡拿出一隻飯盒。

“中午大家點外賣，她從來不點超過十五塊的。”

“團建AA一百二，她能糾結一上午。”

“我們以為她家裡困難，後來才知道她每個月工資大半都給你們。”

爸爸臉色發白。

“她自己願意的。”

小周盯著他。

“她每次都這麼說。”

“她說爸媽養她不容易，她得早點還。”

“還”字落下，媽媽突然扶住桌角。

部門經理從辦公室出來。

他手裡拿著那張外派申請。

紙已經被揉皺了。

“這個，你們昨天拿來的。”

爸爸看了一眼，沒接。

經理把紙攤平。

“外派不是我們攛掇她。”

“是我半年前主動找她談的。”

“她業務能力最好，總部點名要她。”

“但她拖了三個月才交申請。”

媽媽低聲問：“為什麼？”

經理沉默了一下。

“她說，父母不喜歡她走遠。”

“她問我，能不能每個月多發三千，而且別把住宿折現，她怕自己亂花。”

我的鼻子忽然發酸。

我那時候算過很多遍。

多出來的錢，半年一萬八。

爸爸的按摩椅三千八。

媽媽體檢兩千六。

剩下的還能存著。

我一直以為，只要掙得更多，他們就會允許我走遠一點。

經理把一個信封遞給媽媽。

“這是她沒來得及領的專案獎金。”

“八千。”

媽媽沒接。

“給她。”

經理喉結動了一下。

“她已經......”

媽媽突然捂住耳朵。

“別說！”

整個辦公室都安靜了。

小週轉過臉，眼淚掉下來。

“她昨天被開除以後，我給她發過訊息。”

“她回我，說沒關係。”

“還讓我別怪公司。”

媽媽猛地抬頭。

“她回了什麼？”

小周把手機遞過去。

螢幕上只有兩行字。

【是我家裡給大家添麻煩了，對不起。】

【你們別因為我影響工作。】

媽媽看著那句“對不起”，手抖得拿不住手機。

爸爸忽然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扶著牆停住。

經理在身後說：

“叔叔。”

“她不是殘次品。”

爸爸背影僵住。

“她是我們部門這兩年最優秀的員工。”

“如果沒有昨天的事，她下個月就去總部了。”

爸爸沒回頭。

我卻看見他的肩膀一點點抖起來。

他曾經無數次說我沒用。

直到我死了。

才終於有人當著他的面告訴他，我其實很好。

可惜這樣的話，我活著二十五年，一次都沒有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