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永遠還不清的命_第5章 5剎車聲響起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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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車聲響起的那一刻,我突然什麼都聽不見了。
白光從眼前炸開。
身體落地時,我甚至沒覺得疼,只看見自己的鞋飛出去一隻,滾到馬路中央。
有人尖叫,有人撥打急救電話。
我媽撲過來時,臉已經白了。
“江汐!”
她跪在我身邊,手抖得厲害,想碰我的臉,又不敢碰。
爸爸站在旁邊,嘴唇不停發顫。
“起來。”
“別裝了。”
“你不是最會跟我們賭氣嗎?起來!”
我想告訴他,我沒有賭氣。
可嘴張不開。
下一秒,我忽然輕飄飄地站了起來。
腳邊躺著另一個我。
臉上全是血,眼睛閉著,剛才還被爸爸扇紅的臉已經看不出顏色。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透明的。
救護車很快趕到。
媽媽一路抓著那具身體的手,不停叫我名字。
“汐汐,媽媽在。”
“你睜眼看看媽媽。”
這是她第一次這麼叫我。
小時候我發燒,她嫌我嬌氣。
摔傷了,她說忍一忍就過去了。
我從沒想過,有一天她會哭著求我睜眼。
醫生把他們攔在搶救室外。
爸爸來回走了兩圈,忽然停下。
“都是她自己亂跑。”
媽媽猛地抬頭。
爸爸聲音越來越低。
“我們也沒讓她往馬路上衝。”
媽媽沒接話,只死死盯著搶救室的門。
我站在她旁邊,第一次沒有難受。
一個小時後,醫生出來。
“家屬?”
媽媽一下站起來。
“我是她媽媽!”
醫生摘下口罩。
“很抱歉,患者顱腦損傷嚴重,搶救無效。”
媽媽愣了。
“什麼叫無效?”
爸爸突然衝過去。
“你們再救!”
“她才二十五!”
護士把他攔住。
媽媽卻笑了一下。
“不會的。”
“她最聽話了。”
“我們說不讓她死,她不會死的。”
我的喉嚨猛地發緊。
原來直到這一刻,她還覺得,我該聽話。
護士把白布推出來。
媽媽終於撲上去。
“汐汐。”
“媽不罵你了。”
“你起來。”
“你不是問我們為什麼生你嗎?”
她哭得喘不上氣。
“因為媽媽想要你。”
我站在床尾,眼淚忽然掉下來。
我等了二十五年。
終於等到這句話。
偏偏是在我死以後。
護士整理遺物時,從我外套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是我那張退掉的高鐵票訂單。
背面寫著一行字。
【以後有機會,我想去看看海。】
媽媽看見後,手一下僵住。
她突然把紙貼到胸口。
“去。”
“媽媽現在帶你去。”
“你想去哪兒都行。”
她抓住醫生的袖子,語無倫次。
“人死了還能坐高鐵嗎?”
“我給她買一等座。”
“她二十五年沒出過省,一次都沒有。”
醫生別開臉。
爸爸蹲在牆邊,雙手捂住頭。
很久以後,我聽見他啞著嗓子說:
“她昨天還問我們為什麼生她。”
“我怎麼就沒回答她呢?”
我站在兩個人中間。
他們終於開始問自己問題了。
可我已經不需要答案了。
我沒有走,只想留下來看看,他們究竟會不會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