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永遠還不清的命_第3章 3那天晚上

3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到後半夜。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到底還差多少，才能把欠爸媽的還完。

第二天下午，小晴忽然打來影片。

我剛想掛，媽媽已經看見。

“誰？”

“朋友。”

“就是攛掇你出去玩的那幾個？”

爸爸抬頭。

“接，開擴音。”

影片一通，風聲立刻灌進來。

小晴把鏡頭轉向海邊。

“汐汐，你看！”

白色燈塔立在海邊，浪一下下拍著礁石。

“是不是你一直想看的那個？”

我指腹碰了碰螢幕，眼睛一下熱了。

“嗯。”

“下次我們一定......”

媽媽忽然冷笑。

“中秋不陪爸媽，跑出去瘋，還挺開心？”

小晴的笑僵住。

“阿姨，我們都提前跟家裡說過。”

“怪不得。”

媽媽頭也沒抬。

“中秋都不著家，一看就沒家教。”

我猛地抬頭。

“媽，她們不是......”

爸爸一掌拍在茶几上。

“還替外人說話？”

小晴臉色變了。

“叔叔，汐汐二十五了，出去兩天很正常。”

“正常？”

爸爸站起來。

“她以前多聽話！跟你們混久了，藏錢、撒謊、頂嘴！”

小晴沉默幾秒，看向我。

“汐汐，你自己想去嗎？”

我攥緊手機。

螢幕裡，她在等我。

爸媽也在看我。

喉嚨堵得發疼。

半晌，我才低聲說：

“不想了。”

小晴眼裡的光暗下去。

“汐汐......”

爸爸搶過手機結束通話。

“拉黑。”

我沒動。

“我讓你拉黑！”

爸爸臉色沉下去。

“為了幾個外人，連親爸媽都不要了？”

巴掌落下來時，我沒護頭，只死死抱著手機。

第二下皮帶砸在肩膀上，我撞到牆角。

爸爸掰開我的手，把手機搶走。

小晴。

阿寧。

嘉嘉。

一個個刪除。

連旅行群也退了。

我撲過去。

“爸，別刪！”

他一把推開我。

後腰撞上茶几，我疼得蹲下去。

媽媽卻拽住我。

“走，不是覺得我們錯了嗎？讓別人評理！”

他們把我拉到樓下。

我半邊臉腫著，眼睛通紅。

李阿姨拎著菜回來。

“汐汐怎麼了？”

爸爸冷聲說：

“翅膀硬了，中秋扔下父母出去玩，還為了朋友跟家裡鬧。”

李阿姨皺眉。

“這幾天總聽見你們家吵。”

“汐汐一直挺優秀的，別總罵孩子。”

我怔住。

縮了很久的肩膀，一點點抬起來。

媽媽卻笑了。

“她優秀？”

“在外面裝得人模人樣，回家懶得要死。”

“又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學什麼獨立、邊界。”

李阿姨臉上的笑僵住。

“孩子大了......好好說吧。”

她匆匆走了。

我剛挺起一點的背，又慢慢彎下去。

晚上，我偷偷重新加小晴。

沒有透過。

阿寧也沒有。

很久後，嘉嘉通過了。

“汐汐，對不起。”

我心裡一緊。

“怎麼了？”

幾分鐘後，她回覆。

“你爸媽下午給我爸媽打電話了。”

“說你被我們帶壞了，讓我們別再聯絡你。”

我的手指一下涼透，慌忙打字。

“不是這樣的。”

傳送。

一個紅色感嘆號彈出來。

她把我刪了。

我盯著那個紅點，眼淚砸在螢幕上。

門外，媽媽壓低聲音：

“你看，我早說那些人靠不住。”

“真出事了，最後還不是隻剩我們。”

我慢慢低下頭。

背一點點彎下去。

原來他們說得沒錯。

到最後，我真的只剩他們了。

可我已經分不清。

究竟是別人不要我。

還是他們不允許任何人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