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奴才是最後一味藥引_第2章 她得了稱讚

她得了稱讚，神情越發驕矜:「既然陛下喜歡，打算賞奴婢什麼?」

「說吧，你如今最想要哪一樣?」

陸青蘅忽然從他懷裡退開，語調也低落下去。

「您明明一直知道，奴婢最想要的是什麼......」

「可貴妃已有身孕，您滿心都是她和孩子，哪裡還記得從前的承諾?」

殿中很快沒了動靜。

我目不斜視地跪在屏風後，靜默得毫無存在感，心裡卻已滿是波瀾。

陸青蘅換掉霜芙，原來只為拿她給貴妃有孕洩憤。

霜芙原本當差無錯，卻被她強行換下。

也怪不得她不給霜芙一個痛快，偏要把活人折磨成器皿。

她不過因貴妃懷孕而心生怨恨，便隨手拿香奴洩憤。

我藏在袖中的手攥成拳,??口像被什麼堵住，半晌吸不進氣。

因為霜芙並不是第一個被她遷怒的香奴。

三年前，護過我的阿綾??得比她還慘。

03

我八歲那年，天下逢了罕見旱災，田裡顆粒無收，百姓成片餓??。

爹孃帶著我和幼妹一路乞討到京城，恰遇先帝駕崩，皇子爭位，城門緊閉。

數萬災民被擋在城外，日日等著官府開倉，卻始終沒等來一粒糧。

草根樹皮被挖盡以後，人群中開始有人用孩子換孩子充飢。

爹孃無論如何捨不得動我們，可他們護得住一夜，護不住每一次搶奪。

一個疏忽，妹妹便被餓瘋的人拖走，直接扔進了滾水鍋裡。

娘當場哭暈數回，爹一邊照看她，一邊????把我拴在身旁。

走投無路之下，是我自己跪到牙婆跟前，請她買下我。

我當時只想，與其哪天糊里糊塗落進別人的鍋，不如主動賣身，至少能給爹孃換二兩救命錢。

誰知宮中剛經歷動亂，四處缺人，我幾經轉手後竟被送進了宮。

那時裴徹新登基，失眠最重，我們這一批年幼宮人全被撥往司香局受訓。

比我大四歲的阿綾與我住在同一間屋。

調養香奴吃盡苦頭，管教嬤嬤稍不順心便抽鞭罰跪。

每當我撐不住，都是阿綾擋到前頭替我求情。

她這一生最想做的事，就是攢足銀錢，平安離開宮門。

「香奴的活雖難熬，一個月卻能領十兩銀子，宮女到了二十六歲還能遞牌子求出宮。」

「等輪到我出去，手裡一定能攢下一大筆銀子。」

「我就在宮門外支個甜湯攤，一點點做成鋪子，自己當掌櫃。」

她握住我的手，鄭重叮囑:「晚棠，你也得趁早替自己打算。實在沒有去處，就來尋我。」

「你會辨香，我會做吃食。你在我的甜湯鋪旁賣香粉胭脂，我們還能天天互相照看，好不好?」

月色照在她眼睛裡，那雙眼亮得像已經看見了宮外的招牌。

我聽著她的安排，心裡也生出了盼頭。

亂世總會過去，等我出宮，也許還能找到爹孃，把他們接來一同生活。

為了早點掙到香奴的高月例，阿綾比誰都聽話，也比誰都肯拼命。

盛夏躺冰，隆冬臥火，連沒人敢試的秘藥，她也總搶在最前面。

「人若想換個活法，總得肯為將來搏一回。」

就這樣，僅過一年，各項訓練都最出色的阿綾便被選去御前。

御前規矩森嚴，她離開司香局後，我再沒機會見她。

我原以為，我們還能在出宮那日重逢，一起做掌櫃娘子。

不料一年之後，再傳回來的訊息竟是阿綾衝撞貴人，要受凌遲之刑。

04

下令把阿綾千刀萬剮的人，正是陸青蘅。

宮裡人人知道，裴徹最看重與她共患難的舊情。

當年他登上皇位，第一件事便是要抬舉這個陪他熬過冷宮歲月的宮女。

可陸青蘅當面拒絕了。

「奴婢只求日日伴著陛下，做您身邊唯一不可替代的人。」

若領了嬪妃位分，她便要和後宮其他女人一樣，在漫漫長夜裡等候傳召。

她說自己在冷宮已經嘗夠寂寞，再不想獨自等待。

她要的是長年站在裴徹身邊，一刻也不離開。

裴徹聽得極為動容。

他自幼被人冷眼相待，便把那點陪伴當成世間僅有的真心。

為了報答這份真心，他頂住群臣非議，一度想直接立陸青蘅為皇后。

「朕既是皇帝，難道連心愛之人的名分都做不了主?」

事實證明，他當時確實做不了主。

陸青蘅出身太低，太后不允，滿朝文武也不肯點頭。

此事鬧得沸沸揚揚，裴徹剛剛登基，還要倚仗各方勢力，最終只得作罷。

到最後，陸青蘅仍是御前一等宮女。

她雖沒有名分，卻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天子心上人。

阿綾只是個跪在屏風邊散香的奴婢，本不該與她有半點衝突。

偏偏裴徹多年不肯大選，朝臣??諫，太后也以宗嗣相逼。

後來雖辦過幾次小選，入宮女子位分都不高，裴徹更從不真正親近她們。

偌大後宮因此常年空寂，如同擺設。

後來太后發怒，親自挑中太傅府的嫡孫女顧明姝。

顧太傅歷經三朝，在士林與朝堂皆極有威望。

按身份聲望，顧明姝被立為中宮本是順理成章。

可就在此時，太后忽然病倒，不久便迅速惡化離世。

裴徹藉口顧明姝命格衝撞，只肯給她貴妃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