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奴才是最後一味藥引_第1章 八歲時
八歲時,我被牙婆賣進宮做了香奴。
香奴是御前特供,要夏臥寒冰、冬偎炭火,終年飲花露、食秘藥,才能氣息如蘭、肌膚生香。
我熬過五年調養,才被挑去御前侍候。
偏偏上一位香奴??活不肯交差。
「陛下早已聞慣奴婢身上的香,誰準你們換人?」
掌事姑姑聽完,只嗤了一聲。
「既捨不得御前,那從明日開始,你就留下做一尊美人盂。」
我眼看那女子被人卸斷手腳,又被鐵製的口撐強行塞住嘴,背上的冷汗一下冒了出來。
宮牆深處最不值錢的便是人命。同為香奴,我又能活到哪一天?
1
霜芙的四肢被硬生生折斷時,慘叫聲幾乎掀了殿頂。
御前掌事陸青蘅只是蹙眉:「太聒噪了。」
一名嬤嬤立刻上前,反手抽得霜芙偏過臉,隨即扣住她的下巴,將那截顫抖的舌尖扯了出來。
一道寒光從唇邊閃過,帶血的舌尖便被隨手丟在地磚上。
另一名嬤嬤取出特製口撐,塞進霜芙嘴裡撐開,逼得她仰頭露出仍在流血的喉嚨。
「這下清靜多了。」陸青蘅笑意未減,隨意抬了抬手。
「給她止住血,等傷口養牢便送到榻邊擺著,免得誤了往後的差事。」
「奴婢明白。」動手的都是司香局老人,顯然早做慣了這種事,其中一人提起昏??的霜芙,行禮退了出去。
我低頭站在角落,看似眼觀鼻鼻觀心,實則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門扇一開,寒風從縫隙鑽入殿中,卷淡了腥氣,卻帶不走若有若無的蘭香。
香味來自霜芙,那是她從小服藥養出來的體香。
香奴各有不同的清甜氣息,唯獨最深的一層都必須是蘭。
因為當今天子裴徹幼年喪母,在冷宮中長大。
冷宮年久失修,蛇蟲鼠蟻四處出沒,只有滿院野蘭年年開得芬芳。
彼時還只是冷宮小宮女的陸青蘅,常把蘭草採來,紮在他的床帳邊。
漫長黑夜裡,那一點幽香陪著裴徹一次次熬到天亮。
後來先帝駕崩,諸皇子鬥得兩敗俱傷,久被遺忘的裴徹反倒登上帝位。
可多年冷宮幽禁讓他落下失眠舊疾,夜夜稍有動靜便會驚醒。
只有聞到熟悉的蘭草氣,他才能睡個好覺。
然而鮮蘭有花期,不能四季不斷。
替他解決難題的仍是陸青蘅,她提出用活人來續蘭香。
司香局以秘藥浸養幼女,使人終年散香,隨時供皇帝安寢。
我和霜芙,正是這樣從無數孩子裡篩出來的「香奴」。
陸青蘅見我指尖發顫,瞇起眼朝我招手。
「從今日起,御前便換你來貼身伺候吧。」
我忙跪地叩首:「奴婢晚棠,多謝姑姑提攜。」
陸青蘅冷嗤一聲,拂袖出了大殿。
宮女依次進門,收走血汙,擦洗地磚。
我則照規矩跪在屏風外側,把當日的香丸嚥下。
不多時,清淡蘭氣便從衣領袖口漫開。
「新來這個倒是懂事。」有人壓著聲議論。
我裝作沒聽見,仍舊低著眉眼。
宮裡沒人把香奴當人看,我們不過是會呼吸的御前器具。
可就算只是器具,也會怕疼,也想活命。
在這座宮城裡,處??一個無名奴婢,比折一枝花還容易。
我不願??,更不願像霜芙那樣,活著被改造成一隻美人盂。
02
裴徹散朝回宮時,殿中已經打掃得不見半點血跡。
他才坐穩便輕嗅兩下,眉頭隨之皺起:「今日的香氣怎麼變了?」
陸青蘅捧茶立在近旁,柔聲問:「這個不合陛下心意嗎?」
「若是聞不慣,奴婢再叫司香局送個更稱心的過來。」
我的肩背繃得發疼,跪在那裡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香奴一旦被主子嫌棄,輕則被人拿去「廢物利用」,重則幾棍便沒了命。
幸而裴徹沒再追究,只接過茶盞抿了一口。
「朕是不願你事事操心。養成一個香奴費時,既送來了,便先湊合留著。」
陸青蘅彎起眼睛:「當真只是怕奴婢辛勞?不是怪我擅自換掉了陛下喜歡的那一個?」
這般說話早已越過宮女本分,裴徹聽後卻笑了。
「其餘人都出去。」
他揮手呵退眾人,反手攬住陸青蘅的腰取笑:「你這是吃醋了?」
「霜芙容貌確實出挑,那股香也最接近朕幼時聞到的味道。」
陸青蘅抿緊唇,眼裡立刻浮出惱意:「陛下竟還記得她叫什麼名字?」
見她真要翻臉,裴徹低笑著靠近她頸側:「人明明是你親自精挑細選送來試探朕的,不是嗎?」
「只准你設局吃味,就不許朕故意逗你一回?」
不知他在她耳邊又說了什麼,陸青蘅沒忍住笑出了聲。
下一刻,兩名成年人隔著屏風低聲親近,纏綿軟語斷斷續續傳了出來。
等鬧得盡興,陸青蘅才推開他,含笑道:「陛下也無須捨不得。我已把霜芙製成美人盂,過幾日仍送回御前貼身伺候您。」
「美人盂?」皇帝挑了挑眉,顯然來了興致,「此物究竟作何用途?」
「盂本就是盛放東西與汙物的器皿呀。」
陸青蘅貼近他耳畔,小聲解釋:「往後陛下洗漱或更衣時,皆可讓她在榻前承接。
」
裴徹聽罷放聲大笑。
「妙啊,妙啊!拿美人作盂,當真是妙趣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