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嫡女,聖旨早把我定作太子妃。
庶妹被父親許給一個鬢髮斑白的吏部尚書,要去給他做繼室。
大婚那日,她買通喜娘,把我送進了尚書府的花轎。
等我闖到東宮,她已經同太子喝過合巹酒,連床帳都落了。
她以為搶先圓房,就能踩著我一路往上爬。
可她忘了,我外祖謝氏握著京畿軍糧,也握著半座朝堂的人情。
她機關用盡,到頭來只換來一道側妃旨意。
我卻困在宮牆裡,從未得過丈夫半分真心。
做了皇后,也只是替他守著一座冷宮般的鳳儀宮。
京門失守那天,我提劍刀了皇帝,也刀了已經封為貴妃的庶妹。
隨後,我飲下毒酒,放火燒了自己的寢殿。
再睜眼,喜娘正捧著嫁衣站在我面前。
這一回,我親手替庶妹蓋好喜帕,送她進東宮。
至於那盤棋——該換我坐到執子的位置了。
1.
我盯著鏡中十八歲的臉,終於確認自己重生了。
鏡中皮膚光潔,鬢髮烏黑,青禾舉著一支鳳釵,正等我點頭。
院外傳來腳步聲,父親顧廷章帶著顧柔嘉走進來,身後跟著宮裡送嫁衣的內侍。
尚衣局的手藝無可置疑,那顆東珠更是皇后鳳冠上拆下來的。
父親捻著鬍鬚,笑得十分滿意,已經把顧家下一朝的富貴算到了我頭上。
顧柔嘉的眼睛卻一直黏在嫁衣上,連父親問她話都慢了半拍。
我記得這一天。
上一世,她趁我去祠堂祭母,買通喜娘,換走花轎,穿著我的翟衣進了東宮。
等我趕到時,她和周景珩已經圓房,顧家只能咬死是喜娘弄錯,以保住兩家的臉面。
顧柔嘉仍是一介庶女,卻偏要賭自己能坐穩太子妃的位置。
父親捻著鬍鬚,話裡帶著試探。
「明昭,柔嘉年紀小,嫁給崔尚書做繼室,確實委屈了些。」
顧柔嘉立刻紅了眼,卻不肯先開口,顯然還想讓我替她求情。
我抬手摸了摸鳳冠上的東珠,笑道:「婚旨是父親求來的,女兒怎敢改?」
她眼底剛露出失望,我停了一下。
「不過姻緣講究你情我願,妹妹若真有更好的去處,我不會攔。」
顧柔嘉猛地看向我,連呼吸都急了。
父親倒是皺起眉:「什麼更好的去處?」
「女兒只是隨口一說。」
我讓青禾收起嫁衣,又把妝臺上那盒新制的口脂推給顧柔嘉。
她接得太快,指尖都在發抖。
臨走前,她回頭問我:「姐姐,你當真不會同我爭?」
「該是誰的,便是誰的。」
我望著她倉促離開的背影,心裡清楚,她聽懂的恰好是自己想聽的那一層。
當天夜裡,顧柔嘉房裡的貼身丫鬟悄悄去了後門。
青禾來報時,我只讓她把守門婆子的名字記下來,不許驚動任何人。
我要她換嫁,也要所有人親眼看見,這一步是她自己走的。
2.
上一世京門失守,我親手結束了周景珩和顧柔嘉的命。
那天城牆外盡是哭聲,宮裡的人卻還在搶最後幾箱珠寶,準備從密道逃命。
周景珩已經做了皇帝,仍舊拽著我的袖子,要我去求謝家殘存的部將替他守城。
他忘了謝氏族人早被他用通敵的罪名刀了一半,剩下的人也被髮配到了北境。
顧柔嘉穿著貴妃禮服跪在一旁,哭著說自己有孕,求我放她一條生路。
我沒有問那孩子是誰的,只把劍遞得更深。
她倒在周景珩懷裡時,他終於肯抬眼看我,眼裡卻只有恨。
我那時才明白,嫁給一個不愛我的人,爭來皇后之位,也不過是替他收拾朝局、替他養大野心。
謝家出糧、出兵、出人,他登基後第一件事卻是收回謝氏兵權。
父親顧廷章更早投向了他,拿母親留下的田莊和商號換自己的相位安穩。
我活得像一根撐住宮門的木頭,所有人都踩著我進出,卻沒人問這根木頭會不會斷。
城破前,我讓宮人都走了,獨自回到鳳儀宮。
火從帷帳燒到樑柱,毒酒在腹中翻攪,我仍覺得不夠痛快。
所以這一世,我先讓顧柔嘉得到她最想要的人。
她進東宮,父親便會把全部希望押到她和周景珩身上。
而我離開顧家,謝氏才有機會看清誰值得他們繼續扶。
母親去世後,外祖父沒有接我回謝家,不是薄情,是怕顧廷章借我吞掉謝家的產業。
他一直給我留著退路,只是前世的我太守規矩,直到死也沒往那條路上走。
這一回,我給外祖父寫了一封信,只寫了三件事。
第一,暫停顧家從謝氏糧行取糧的舊例。
第二,查謝家旁支謝臨川近兩年的賬。
第三,大婚當日,無論發生什麼,都請他保我自己擇婿。
信送出去三日,回信只有一個字:準。
我把紙條燒成灰,吹出窗外。
從這一刻起,顧家和東宮再想吃謝氏的血,就得先問我答不答應。
3.
大婚前一日,顧柔嘉派人來借母親留下的紅寶石步搖。
我不但借了,還讓青禾把配套的耳墜一併送去。
第二天清晨,我坐在銅鏡前,讓喜娘一梳一梳替我理好長髮。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