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聞洲車禍後,忘了和我結婚九年,卻記得給初戀梁姿剝蝦、訂花、挑婚紗。
他當著八歲女兒的面說,我只是家裡請來的保姆。
我把剛收到的錄音發給律師,又請學校安排溫禾做心理評估,免得這場鬧劇對她造成什麼不好的影響。
傅聞洲終於急了,堵在民政局門口問我:「昭寧,你連溫禾也不要了嗎?」
我把撫養安排的草案塞進他手裡:「守著你的初戀過日子去吧,我和溫禾以後跟你再也沒有關係了。」
1.
我趕到醫院時,傅聞洲額頭貼著一塊紗布,正坐在病床上替梁姿剝橘子。
梁姿穿著米白色連衣裙,半靠在床邊,眼尾還掛著淚。她接過橘瓣,聲音細得像怕驚動誰。
「聞洲,你頭還疼不疼?醫生說你要靜養,你不要總擔心我。」
傅聞洲抬手替她擦掉眼淚,眉頭皺得很緊。
「你在雨裡等了那麼久,手都涼了。我讓司機先送你回去,你偏要跟來。」
我站在門口,看著自己結婚九年的丈夫,把全部耐心都給了另一個女人。
溫禾攥著我的手,小聲喊了一句:「爸爸。」
傅聞洲抬起頭,目光掠過我,又落到溫禾臉上。他眼神停了幾秒,帶著陌生人見到孩子時才會有的遲疑。
「這是誰家的小朋友?」
病房裡忽然沒人說話,連監護儀的滴答聲都顯得清楚。
我媽倒吸一口涼氣,傅聞洲的母親許嵐立刻抓住醫生的袖子:「醫生,他連自己女兒都不記得了?」
醫生翻著片子,語氣很謹慎。
「撞擊不重,不過記憶問題有時需要觀察。家屬先不要刺激病人。」
梁姿立刻站起身,把手從傅聞洲掌心抽出來,擺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阿姨,聞洲可能只是太累了。我先走,免得溫太太不舒服。」
傅聞洲卻拉住了梁姿的手腕,對她說:「你留下,我認識你。」說完以後,他又把目光轉向我。
「這位女士,你是?」
我還沒開口,溫禾先紅了眼睛。她抬頭望著我,嘴唇抿得發白。
我蹲下來,替她把羽絨服拉鍊拉好。
「媽媽在這裡。你先跟外婆回家,今晚媽媽陪你做作業。」
我媽想說什麼,我朝她搖了搖頭。
溫禾才八歲,我不想讓她記住的,是大人圍著病床爭吵的樣子。
我把溫禾交給我媽,再回頭時,傅聞洲已經把梁姿的包拿在手裡,正問她晚上想吃什麼。
我忽然想起半小時前,他的車撞上護欄前,給我打過一個電話。
他說臨時有會,讓我替溫禾去參加學校的親子閱讀日。
原來他所謂的會,是去機場接剛回國的梁姿。
2.
傅聞洲出院後,沒有回我們的家。
許嵐給我打電話,說他一進門就問梁姿是誰,問得又急又亂。梁姿說自己是他的大學同學,怕他情緒不穩,暫時把人接去了她名下的一套公寓照料。
梁姿把話說得很周全,好像她搬走傅聞洲只是出於好心。
我和傅聞洲的婚房裡,有他的父母,有他的女兒,也有和他過了九年的妻子。真需要人照料,怎麼也輪不到一個多年不見的前女友。
我沒有衝去梁姿家裡鬧。
那天晚上,我帶溫禾去吃她最愛的小餛飩。她坐在我對面,筷子半天沒有動。
「媽媽,爸爸是不是不喜歡我們了?」
我把蝦仁挑到她碗裡。
「爸爸現在生病了,醫生還在看。
不過無論他記得什麼,媽媽都會把你的生活安排好。」
溫禾抬眼看著我,隔了一會兒才問:「那你會不會哭?」
我把湯匙放下,認真看著她。
「我會難過一會兒,可是難過不能解決事情。你也不用替大人擔心,你只要吃飯、上學、畫畫。」
她用力點頭,終於把餛飩吃完。
回家後,我開啟家裡的智慧門鎖記錄。傅聞洲這半年回家越來越晚,我曾給過自己許多解釋:公司忙、專案難、客戶催得急。
門鎖記錄沒有替任何人找藉口。
梁姿回國前一個月,傅聞洲每週都有兩三個晚上在城西停留。那裡是梁姿租住的酒店式公寓,也是他口中所謂的客戶飯局。
我把截圖備份進加密資料夾,又聯絡了做婚姻家事的律師程妍。
程妍是我大學室友,說話從來不繞彎。
「你先別急著給任何人簽字,也別把孩子單獨交給他和梁姿。失憶是真是假,需要證據;婚姻裡的財產、公司的分紅和孩子的生活安排,也都要先理出來。」
我問她:「如果他真的失憶呢?」
「那就治療。如果他借失憶做局,證據越多,後面越好辦。」
我掛了電話,窗外剛下過雨,玻璃上還掛著水珠。
以前我總替他找理由,連他徹夜不歸都能歸到專案上。那晚我把截圖一張張存好,才明白這些日子裡,只有我一個人在替這段婚姻修補。
3.
接下來的十天,我每天帶著溫禾去醫院陪傅聞洲做複診。
他對我始終客氣又疏離,對溫禾則像在面對一個突然冒出來的麻煩。他會在許嵐提醒後給溫禾買禮物,卻連她最喜歡的顏色都答錯。
梁姿在他身邊照料得很熟練,像是早就做過許多遍。
她替傅聞洲整理外套,給他帶無糖咖啡,在他皺眉時輕輕拍他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