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願意_第10章 程澍聽着
程澍聽著,神色一點點複雜起來。
「我沒想到......」
他頓了頓。
「難為你了。」
林妤微怔。
「什麼?」
「我是指,這段時間,你對我爸媽他們......」
程澍低聲道:
「我媽喜歡什麼,你都記得。她生日、吃飯、見長輩......這些事,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我以前以為你就是這種性格,現在才知道,你也挺不容易。」
林妤看了他兩秒。
忽然笑了。
「這個啊。」
「你不用覺得愧疚,因為我本來也不喜歡你。」
程澍徹底不會了。
「所以做這些事情對我來說,不難的。」
「說到底,就是我拿一點時間和心思,去換我想要的東西。」
她停了一下。
「如果我喜歡你,做這些事,才會覺得傷自尊心。」
程澍的神情忽然凝住。
很輕的一句話。
卻像有什麼東西猝不及防地撞進??口。
程澍許久沒有動。
他看著眼前這個一向周到得體的女人。
腦海裡卻忽然浮現出另一個人。
直到這一刻,他才忽然明白。
因為喜歡,才會覺得難辦。
因為想和他並肩站在一起,每一次被要求低頭,才會那麼難堪。
因為真的想嫁給他,所以那些理所當然的退讓,才會一點一點磨掉她的尊嚴。
窗外隱約有車駛過。
附近的酒店正在辦喜事,風裡偶爾送來幾聲禮炮。
程澍想起來。
今天日子不錯,沈煙也是這天辦婚禮。
他仰起頭。
半晌,竟低低地笑了一聲。
帶著一點荒唐,一點自嘲。
下一秒。
他抬起雙手。
緊緊覆住眼睛。
肩頭一點點塌了下去......
2(季琛)
第一次見沈煙,是在鹿特丹一座舊廠房裡。
那天下雨。
廠房屋面漏水,地上到處是積灰和泥漿。
濛濛霧氣中,柱子旁出現了一個姑娘。
安全帽壓住大半頭髮,工裝褲捲到腳踝,膝蓋和鞋面都蹭了灰。
季琛一邊拍照,一邊和國內通電話。
沒過多久,那姑娘走過來。
第一句話就是:
「你好,這裡不能隨便拍照。」
季琛一怔。
隨即把訪客證拿出來。
姑娘確認半天,才把路讓開。
第二次見面,是赫爾曼的講座。
季琛到得早,隨手坐了個位置。
開場前幾分鐘,有人在面前停下。
他抬頭。
姑娘一身利落風衣,搭配剪裁簡單的薄針織和直筒長褲。
頭髮低低挽在腦後,妝很淡,是乾淨又精緻的亞洲面孔。
直到她開口說話:
「不好意思,這是我的位置。」
季琛才反應過來,原來是那天廠房遇見的姑娘。
季琛下意識看了一眼椅背,反問道:
「寫名字了?」
她抿抿唇,彎腰從椅子側抽出一本書。
書腰上印著一行字母:
SHEN YANG。
她盯了兩秒,直接把最後那個 G 撕掉。
啪一下。
貼在椅背。
SHEN YAN。
十分不客氣地說:
「現在寫了。」
會場頂燈落下來。
她還維持著微微俯身的姿勢,一隻手壓著書,眉梢輕挑。
季琛盯著她看了兩秒,木然地起身讓座。
整場講座,他時不時看看姑娘的側臉,時不時欲蓋彌彰地看看著人家的筆記。
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姓閆?鄢?還是嚴?。」
他有些好奇。
散場後,他們又在一塊展板前碰見。
季琛掃了眼她懷裡的本子。
沒忍住多了句嘴。
「剛才講座一句沒聽,倒畫了三頁。」
沈煙抬頭。
「聽了。」
「那為什麼一直畫?」
「因為有疑問。」
「哪裡有疑問?」
她真把本子翻開,一連指了三處。
季琛低頭研究了半天。
悠悠道:
「不懂。」
她啪地把本子合上。
「不懂還問。」
姑娘看了他兩秒。
翻了個白眼。
轉身走了......
季琛站在展板前。
嘴角一整天都沒壓下去。
後來季琛旁敲側擊問了好幾個人,才終於把名字對上。
原來不是閆、也不是嚴。
是沈。
沈煙。
國內事務所派駐鹿特丹專案組的建築師。
主要負責舊廠房保護更新這一塊。
沈煙。
沈煙。
他在心裡唸了兩遍。
不由得感慨。
好名字。
後來幾次外出走訪,赫爾曼那邊的專案協調員過來確認同行名單。
他佯裝隨口問:
如果方便,可以叫上那個建築師。」
對方抬頭。
「誰?」
他頓了一秒。
像才剛剛想起來似的。
「沈煙。」
「為什麼?」
男人面不改色。
「她對舊廠房保護比較熟,中文也好,溝通方便。」
理由很充分。
至少聽起來是。
於是,第一次是舊港。
第二次是倉庫。
後來還有船廠、筒倉、酒店。
沈煙開始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他的考察行程裡。
有時候她走在前面和赫爾曼討論節點。
季琛就在後面聽。
有時候她蹲在舊牆邊拍材料。
他會不自覺慢下來等。
起初,他只是覺得這個姑娘有意思。
想知道她叫什麼。
再後來,又想知道更多一點。
某一天助理問他:
「鹿特丹這邊已經結束了。」
他驚訝:「這麼快就結束了?」
「嗯。」助理不明所以,頓了頓,
「那您看後面的行程......」
季琛低頭看了眼日曆。
「往後挪挪吧。」
「挪多久啊?」
季琛心裡想。
當然是——
挪到追上她為止。
(全文完)
——無尾熊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