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願意_第6章 因噎廢食
因噎廢食,並不是明智之舉。
有些關係,也並不需要我擅自替它預演結局。
所以後來,當致合向我拋來橄欖枝的時候,我並沒有太多遲疑。
這原本是一個需要權衡很久的選擇。
可當我看到南岸舊廠房改造專案地時,答案忽然變得清晰。
我想,我並不排斥感情影響人生重要節點的選擇。
也不介意為一個人或一段感情改變自己的計劃。
前提是,那個改變計劃的決定是出自我自己。
10
晚飯時,蔣佩珍提起我白天的講解,說品牌方對西側廠房的保留處理很是滿意。
季琛在旁邊跟著講起了我的專業能力。
母子倆你一句我一句,誇得我都有些招架不住。
後來蔣佩珍講到宋序蘭今天在現場臨時想換掉我的插曲。
季琛放下筷子,臉上的笑意也淡去。
蔣佩珍察覺到他的不快,很快岔開話題。
提起月底季老爺子的壽宴。
「到時候南岸這邊應該也告一段落了,正好把煙煙正式介紹給大家,再順便宣佈一下你們訂婚的事。」
飯後又陪長輩坐了一會兒,我和季琛才起身離開。
從季家吃過晚飯回來,已經很晚。
我洗漱過後回到床上,季琛已經閡眼。
其實回來的路上,我已經打過很多遍腹稿。
原本盼著他回來,把程澍的事,一併和他講清楚。
可真到了這一刻。
我又不想說,也不敢說了。
長到這麼大,我一直很怕別人做這種選擇。
父母離婚那年,兩個人都抱著我哭過。
媽媽說她捨不得我。
爸爸說他放心不下我。
但他們有了新的家庭,所以誰也沒有帶走我。
最後,我跟著姥姥回了家。
後來,我做什麼都很努力。
努力懂事點,讓父母看見我。
學習成績好,讓老師誇獎我。
大概因為能握在自己手裡的東西太少,所以凡是能靠努力爭取到的,我都不願意交給運氣。
喜歡程澍也是。
後來程澍拒絕回家,陪我在外面住了兩年。
他瞞著我,但我其實都知道。
那大概是我第一次那麼確定地覺得。
有人真的很堅定地,選擇了我。
可等真正回到程家。
我才發現。
在有些關係面前,努力是無效的,因為我始終是後來者。
那是他的母親,是他原本就擁有了幾十年的生活。
而我們,只有七年。
如今也是。
在季琛和程澍二十多年的交情面前,我再度成了那個後來者。
我輾轉翻身,毫無睡意。
身後忽然傳來季琛的聲音。
「你再翻兩次,被子都被你捲走了。」
我動作一頓。
「你沒睡?」
「本來想睡。」
我轉回去看他。
季琛也睜開了眼。
昏暗的燈光下,他眼底清明。
我忍不住問:
「為什麼裝睡?」
他沉默了一會兒。
「有點事不太敢問。」
我怔住,低聲道。
「我也有。」
他笑了一下。
「那你先說還是我先說?」
「你先。」
男人話鋒一轉,道:
「那我先給你講個故事吧。」
季琛伸手把我攬過去,下巴抵著我的發頂。
「我十八歲那年,救過程澍一命。」
「那年幾個人開車去山裡,回程車翻下山坡,我先爬了出去,程澍卻被卡在裡面。車頭已經開始冒煙,同行的人都喊我別回去。」
「我折回去把他拖了出來,玻璃劃傷了手臂,肩膀也脫了臼。好在最後兩個人都活了下來。」
「那以後,程家一直把我當半個兒子。
程澍也總說,我們是一輩子的過命交情。」
「那時候我還挺愛聽。」
季琛笑了一下。
「十八九歲嘛,覺得什麼一輩子、過命,聽著都挺厲害。」
我也笑了。
「後來出國了,我也慢慢有了新的朋友。」
「有些只認識幾年,卻陪我走過了後來很長的一段路。」
「也有些人小時候形影不離,幾年過去,漸漸只剩一個月幾通電話的聯絡。」
季琛說:
「我現在不太拿認識多少年來判斷一段關係。」
「來得早,只能說明來得早。」
「不能說明後來的人,就永遠只能排在後面。」
我眼眶一熱。
他卻頓了頓。
「不過這種話,說起來容易。」
「真輪到自己做後來的人,也沒那麼灑脫。」
我一怔。
「什麼意思?」
房間裡靜了幾秒。
他才低聲道:
「畢竟七年,確實挺長的。」
我倏地僵住。
很多原本散亂的東西,忽然在這一刻串了起來。
那晚程澍在客廳的吐槽。
臥室裡我莫名其妙的問題。
現場那天宋序蘭的針對。
其實並不難猜。
那些我以為是安慰我的話......
其實是他在安慰自己。
我看著他。
「你早就知道了?」
「嗯。」
「那你為什麼不問?」
季琛仰面躺回去,看了會兒天花板。
「其實很想問。」
「但挺沒出息的。」
他偏過臉看我。
「當初你那麼抗拒回宜城,我不知道重逢以後,你會不會動搖。」
「你要是真動搖,我不想聽。」
「你要是沒有——」
他笑了下。
「我們都要訂婚了,我還這麼問,又顯得我不信你。」
「說到底,是我對自己沒什麼信心。」
所以他索性關了手機,早早躺下。
想著睡著拖一晚上就算了。
我忽然有點想笑。
兩個人躺在一張床上,一個不敢說,一個不敢問。
倒是先在心裡替對方把最壞的答案想了一遍。
我抬手,將燈關掉。
在他臉頰印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