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兩年後,前任應下家裡安排的婚事。
聽說,那姑娘特別好。
好到他半夜醉得踉踉蹌蹌,還不忘跑到發小家,一遍遍誇她。
誇她大方得體,細緻聽話,連程家幾位長輩的忌口都記得清楚。
不像我功利強勢,骨頭硬,脾氣又差。
「讓她在我媽面前服個軟,跟要她命似的。」
「要不是她不爭氣,我們說不定早就——」
話到一半,程澍垂下眼,悶嘆一聲:
「算了,不說她。」
隔著臥室門,我聽見程澍再次開口:
「你呢?」
「聽說你回國後,也自己談了個女朋友。」
「......你家裡人滿意嗎?」
01
客廳安靜下來,季琛笑答:
「你這話問的。」
「娶她的是我,又不是我爸媽。」
程澍被噎了下。
好半晌,他才扯了下唇角,擺出一副過來人的口吻:
「你啊。」
「你把這事兒想得太簡單了。」
他往後靠了靠,話題又自顧自地繞回了前任。
「你都不知道,當初她追我的時候那叫一個費盡心機。」
「為了製造偶遇,她能天天從建築院繞半個學校去經管院那邊吃飯。」
「學生社團那麼多活動,她別的不報,就挑我負責的那幾個。活動結束,別人都走了,她非得留下來收尾。收著收著,最後就剩我們兩個,等著我送她。」
「畢業那年,父母不同意我帶她回家,於是我瞞著她說自力更生,她二話沒說,跟我在外面租了兩年房子。」
說到這,程澍嘆了口氣。
「所以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
「為什麼七年都堅持過來了,卻不肯和我媽低個頭?」
「為什麼那天她明明那麼難過,卻還是堅持要分手?」
意識到失態,程澍又把話找補回來:
「所以啊——」
「等真到了那一步,我倒想看看。
」
「你怎麼擺平你爸媽?」
季琛:「那你看不到了。」
程澍一怔。
「見過父母了?」
「嗯。」
季琛低笑一聲。
「而且,他們非常、非常喜歡她。」
程澍怔了片刻,也跟著笑了。
「行,還是你運氣好。」
他撐著沙發起身。
「我叫人送你。」季琛說。
「不折騰了。」程澍含糊道,「我在你這對付一宿就行。」
說完,也沒管季琛的意思,便趿拉著步子朝走廊走。
我聞聲睜開眼。
沒過多久。
臥室門把忽然往下一沉。
門只開了極窄的一道縫,便停住了。
門外傳來一陣窸窣聲。
程澍含混的聲音響起:
「裡面有人?」
季琛擋著門,答得坦然。
「嗯。」
「我女朋友。」
......
空氣驟然安靜。
程澍下意識收回手,醉意褪了大半。
他看看那扇門,又看看季琛,忽然低低地笑了。
「——你小子。」
他抬手點了點季琛。
「這才剛回國,進展挺快啊。」
季琛沒接話。
程澍收回視線,轉身往玄關走。
「行,那我就不打擾了。」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
「季琛。」
「嗯?」季琛抬眼。
程澍握著門把,停了片刻。
再開口時,聲音裡的笑意真切了些。
「恭喜你啊。」
02
玄關門徹底合攏。
沒多久,季琛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
地燈的微光前,我們四目相接。
他步子一頓。
「還是吵醒你了。」
我搖搖頭。
他在我身側躺下,順手將滑落的被角拉回我肩頭。
「抱歉,本來是想在出差前好好陪你一晚才讓你過來的,沒想到會有人來。」
「沒關係。」我頓了頓,「剛才那個人......」
「哦,我一發小,喝多了就喜歡找我。」
季琛長臂一撈,將我圈進懷裡,睡前閒話一樣,開始細緻地同我分享。
「他啊,以前有個談了好幾年的女朋友。都談婚論嫁了,最後因為家裡反對分了。
」
「自從家裡給他介紹了現在的姑娘,他一喝醉,就給我打電話,翻來覆去地倒以前的苦水。」
季琛嘆了口氣:
「聽得多了,我有時候也分不清,他到底是真的討厭人家,還是根本沒放下。」
我蜷了蜷被子裡的手指。
「季琛。」
「嗯?」
「你們......關係很要好嗎?」
「嗯。」
我頓了頓。
「有多好啊?」
季琛垂眼看我,有些疑惑。
半晌,才笑了聲。
「這麼說吧,借用程澍的話,我們是過命的交情。」
「這麼多年,許多專案,兩家也都有合作。」
我怔了怔。
「哦,這樣啊。」
窗簾漏進一縷月光,斜斜落在床尾。
原本已經到了嘴邊的話,變得有些難開口。
忽然,季琛低頭,在我額角輕輕碰了下。
「好睏。」
他將我往懷裡攏了攏。
「明早你要上班,我趕飛機。」
「早點休息吧。」
未竟的話,盡數嚥下。
他抬手關燈。
黑暗裡。
拇指落在我中指的求婚戒指上摩挲。
哄小孩睡覺似的。
緩緩地。
一下,又一下......
03
回想當初。
程家從未當面表達對我的不滿。
他們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提出要求,再由程澍來勸我讓步。
婚禮在哪裡辦。
婚期訂那天。
婚戒選什麼款式。
我都努力迎合他們的心意。
直到最後一次。
程母在家宴上告訴我,婚後程澍會去新加坡接手分公司。
「手頭的工作儘快交接。」
「等結了婚,就辭職跟他一起過去。」
她頓了頓。
「你們領導那邊,我已經提前透過電話。」
我怔住,轉頭看向程澍。
他臉上沒有半點意外。
「你早知道?」
「上個月才知道。」
「然後一直瞞著我?」
「事情還沒定......」
程母放下湯勺,陶瓷碰撞出冷音:
「現在定了。」
「新婚夫妻哪有分居的?非要工作,到了那邊再找就是。
」
我匪夷所思。
「所以呢?」
「我的工作,我的去留,都不需要先問過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