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住院走丟了。
被找回後,祁硯成了世人眼中的好爸爸、好丈夫。
帶欣欣去遊樂園,接送她上下學,惡補她所有的喜惡。
他甚至載我去公司,大大方方牽我的手,向同事介紹:「這是我太太。」
可欣欣望著他,還是喊不出一聲爸爸。
我也下意識躲開他伸來的手。
那天晚飯後。
我媽打電話來問中秋的安排。
「當然是帶欣欣回家陪你啦。」我笑著回。
「那祁硯呢?」
我脫口而出,「我們都快離婚了,他肯定不去啊。」
「而且你也知道,逢年過節他總要去陪季晴她們,今年中秋肯定也不例外嘛。」
掛掉電話。
祁硯不知何時僵在身後,臉色陰鬱。
01
空氣靜了一瞬。
玄關處,祁硯提著欣欣愛吃的巧克力冰淇淋蛋糕,視線落到餐桌上的殘羹剩飯時。
他眉頭微蹙,面露困色。
「我發資訊說回來陪欣欣吃晚飯的。」
「怎麼又不等我?」
我垂下眼刷手機。
「今天是嶽思琦生日,以為你會去陪她們。」
我早習慣了他的缺席。
不想讓欣欣再白白等一場。
他身形一僵。
「心荷,欣欣才是我的女兒好嗎?」
換作以前,這話能讓我心頭一暖。
此刻,卻覺得像一把無形的枷鎖。
我放下手機,抬眸。
「你今天回來得早,我們聊聊......」
「我去看看欣欣。」他打斷我,轉身就走。
動作快得像在逃避什麼。
不到兩分鐘,他垂頭喪氣出來了。
蛋糕還是完整的。
欣欣還是沒理他。
欣欣被找回來一個月了,她還是把自己縮排了一個殼裡。
不敢出門,害怕陌生人,整天悶在房間玩平板。除了我,誰都不肯靠近。
包括她曾經最黏的爸爸。
祁硯把蛋糕放進冰箱,坐在我面前。
「下個月中秋,我陪你和欣欣回去看媽吧。」
「不用了不用了,」我連連擺手,「你還是去陪季晴吧,她們孤兒寡母的......」
「喬心荷。」他打斷我,疲憊地捏了捏眉心,「你還在和我置氣嗎?」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讓欣欣走丟的。」
他充滿歉疚的眼神落在我身上。
我不覺得暢快,只感到滿心疲憊。
我與祁硯的婚姻,像陶輪上剛旋轉成型的素胚。
看似完美,卻極為脆弱。
第一道裂紋,產生於一年前。
02
某天,還活潑的欣欣放學回家。
委屈嘟囔:「媽媽,爸爸是不是還有別的小孩?」
我愣了一下。
問她怎麼這麼說。
她奶聲奶氣地描繪。
「今天在學校看見爸爸牽著別的小朋友和老師講話,我喊他爸爸,他卻說『小朋友你認錯人了。』」
「可是他明明就是我爸爸呀。」
她眨了眨黑溜溜的眼睛。
我心口一緊。
當天就把事情摸清楚了。
祁硯大學有個叫季晴的初戀,畢業不久就嫁了人。現在鬧離婚,帶著女兒走投無路,求到了祁硯面前,他幫她女兒辦轉學。
如果只是老同學間的幫襯,我不至於生氣。
可她的女兒偏偏叫嶽思琦。
思祁——思念祁硯。
我不願揣測她取名的用意。
可這兩個字骨鯁在喉,讓人作嘔。
我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女人,產生了剋制不住的反感。
可說到底,我氣的不是她。
是祁硯。
他不該瞞我,更不該對欣欣視而不見。
當晚,我就把話挑明瞭。
祁硯不以為然回我:
「不告訴你是怕你多想,你看,你這不就是多想了嗎?」
「她怪不容易的,就是幫幫老同學而已,沒別的意思。
」
「欣欣都四歲了,你覺得我是那種拋妻棄子的人嗎?」
我被他堵得說不出話。
他確實不是那種人。
他重情義、講義氣,這才不會對落難的季晴袖手旁觀。
可我還是忍不住追問:
「那欣欣喊你爸爸,你為什麼不認她?」
他頓了一下,不急不緩:
「思琦爸媽在鬧離婚,我怕班裡同學知道她是單親家庭的孩子,會看不起她。」
好牽強的理由。
我張了張嘴想反駁。
他有些不耐,捏著眉心嘆了口氣。
「喬心荷,我們在一起十年了。」
「你信我,行嗎?」
是啊,十年了。
不止是我們感情的十年。
更是我們從無到有的十年。
即使我信不過他,也該信得過這十年。
反駁的話,被我生生嚥了回去。
於是我錯過了全身而退的機會。
彼時的我根本不懂。
瓷器一旦裂了,痕跡只會越來越深。
03
我沒想到會見到季晴。
更沒想到,地點是公司。
風平浪靜了半年。
那天下午,我從南城出差回來。
拖著散架的身體走到工位,還沒坐下,就見祁硯桌前立著一個婀娜的背影。
腰身纖細,姿態從容。
不出三秒,我就猜出了那是誰。
周遭同事壓低聲音議論。
「聽說她是咱們未來的部門總監,祁總的初戀,長得真漂亮。」
「我猜是祁總隱婚的老婆吧,那天我看見她帶著孩子上了祁總的車呢。」
「你別說還真有可能,祁總好像是有個四五歲的女兒......」
......
我才知道。
我出差的這幾天,祁硯把季晴安排進了公司。
一股血猛地往頭頂湧。
我門都沒敲,直接推開了祁硯辦公室的門。
他看見我,不慌不忙,朝季晴點了下頭。
季晴從我身邊經過。
她身著羊毛米白套裝,妝容精緻,一雙桃花眼盈盈含水。
哪有半分祁硯口中說的「怪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