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凱旋迴府,帶回一個披麻戴孝的婦人,說她是亡兄留下的妻兒,求我容她在府裡住些日子。
接風宴上,她用一根細針刺破我的手,反咬我砸碎了傳家玉鐲。
夫君當眾斥我刻薄,連那個孩子也抱著他的腿,哭著喊他爹。
我捏著染血的針,抬手便叫人砍了她的手。
1.
「來人,給本宮把她的手砍了!」
我的話落下,廳中瞬間靜得只剩燭芯爆開的輕響。
蘇綺羅的臉白得像窗紙。她想把手往袖子裡縮,我扣著她腕骨,指尖用力,叫她半分也動彈不得。
顧承晏一把推開案几,酒盞翻在猩紅的地毯上。
「裴照微,你瘋了!」他擋到蘇綺羅面前,眼裡的火幾乎要燒到我臉上,「她是我大哥的遺孀,你敢在顧家動她!」
他把人遮得嚴嚴實實。我低頭瞥見自己案前那盤還冒著熱氣的鹿肉,胃裡一陣翻騰。
三日前,他自南境歸來時,盔甲上還帶著風沙。他說長兄顧承嶼染病亡在途中,嫂嫂蘇綺羅帶著幼子無依無靠,要在侯府暫住。我想著亡者為大,讓人收拾了聽雪院,又命庫房送去冬衣與炭。
我還特意把聽雪院離正院最近的那間屋子留給了她。這份周到,倒叫他們拿去當了遮羞布。
「顧侯爺,」我鬆開蘇綺羅,將那根細針攤在掌心,「你先看看這是什麼。」
針尖沾著一粒血珠,尾端纏了一縷極細的青線。蘇綺羅見了,瞳孔縮了一下。
她很快跪下,眼淚說落便落。「郡主,我不知這針怎會在我袖中。我只是想送您一對鐲子,求您別嫌棄我們孃兒倆......」
她身旁那個叫顧瑾的孩子立刻撲進顧承晏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二叔,娘沒有害人,是嬸嬸兇!」
顧承晏抱住他,沉聲道:「孩子都嚇成這樣了,你還要咄咄逼人?」
王嬤嬤把碎玉掃進銀盤。我低頭一看,斷口新得刺眼,玉色卻灰濛濛的,哪裡像傳家物。
「王嬤嬤,請府醫過來。聽雪院先落鎖,裡頭的人都留著。誰敢翻牆跑,腿給我打折。」
顧承晏的臉沉下來。「你憑什麼封院?」
我理了理被他帶起的衣袖,露出腕上先帝親賜的赤金郡主鐲。「憑這裡是本宮的嫁妝宅院,憑你顧家如今住的每一塊磚、吃的每一粒米,都記在我陪嫁冊上。還憑有人用針傷了本宮。」
滿堂賓客低下頭,筷子都不敢碰。
顧承晏盯著那對鐲子,唇角繃得筆直。他出徵前,還曾拿著我的陪嫁帳冊,說侯府軍中舊部多,打點處處要錢。我念著夫妻情分,讓他支走了兩萬兩。
他回來第一日,就急著往我身上潑髒水。
府醫很快趕來。他用銀針刺破我指腹旁的傷口,銀針轉眼泛出一層烏青。
廳中有人倒吸冷氣。
「郡主中了迷心散。」府醫額角冒汗,「此藥量微,起初只覺心浮氣躁,過上半個時辰便會手腳發麻,言語失序。若在眾人面前發作......」
不必他說完,所有人都懂了。
蘇綺羅是要我砸鐲子,再讓我當眾發狂。她只要哭幾聲,顧承晏再說幾句,我善妒虐待孤兒寡母的名聲便會傳遍京城。
我看向蘇綺羅。「你方才說,這針不知怎會在你袖中?」
她嘴唇顫了顫。「是......是。」
「那就剁了這隻手。」我朝侍衛一偏頭,「一個連袖中藏了毒針都不知道的人,留著手也做不好事。
」
侍衛拔刀上前。
蘇綺羅尖叫一聲,撲到顧承晏腳邊。顧承晏拔出腰間短刀,刀鋒直指我的侍衛。
「我看誰敢!」
我看著他,笑意冷下去。「你要為了她,對我的人拔刀?」
顧承晏握刀的手僵住。
他身上那件墨色錦袍,還是我去年命江南繡娘替他裁的。此刻衣襬沾著蘇綺羅的眼淚,像沾了一團髒水。
我拍了拍掌:「既然侯爺護得這樣緊,就讓京兆府來查。誰下的毒,衙門自會查個明白。」
2.
顧承晏握著刀站了片刻,到底沒敢真的朝我的侍衛動手。
京兆府尹還未到,蘇綺羅先暈了過去。她身邊的丫鬟哭著求我請大夫,說夫人一路奔波,身子本就弱。
「拖去偏廂,讓府醫看。」我吩咐道,「手腕用繩子捆好,省得她病中又摸出一根針來。」
顧承晏咬著牙:「她若有個三長兩短,我不會放過你。」
「你先想想,我怎麼放過你吧。」
我轉身離席,掌心已經起了一層薄汗。迷心散的藥性還在往上竄,心口像有把火,燒得人煩躁。我回到內室,春棠端來解毒湯,手抖得連碗蓋都碰響。
春棠是跟我從郡主府出嫁的丫頭,見我喝完,眼圈立刻紅了。「姑娘,侯爺怎能這樣對您?他剛回來就......」
「別哭。」我把藥碗放下,「哭能把他哭回來?」
春棠狠狠抹了把臉。「奴婢不哭。奴婢去把他那些書房裡的東西都砸了。」
我被她逗得扯了一下嘴角。「留著。帳還沒算清呢。」
顧承晏少年時在御前做伴讀,顧家老侯爺去得早,他靠軍功封侯。京中人都說他重情重義,待我這位郡主也算敬重。
成婚三年,他未納妾,逢年節還會親自往郡主府送禮。
從前我覺得他不愛說軟話,做事卻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