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我心狠?我便讓你們嘗嘗斷骨之痛_第2章 如今那些舊事一件件翻出來
如今那些舊事一件件翻出來,竟像帳房裡的借據,早就算好了利息。
府醫留下的藥渣被端上來。我捻了一點聞了聞,除了迷心散,裡面還有一味微甜的草根。春棠說這是聽雪院小廚房熬的安神茶,方才宴前蘇綺羅親手端來,說我為接風操勞,請我潤潤喉。
我沒喝。
因為杯沿有一道淺淺的脂粉印,顏色太豔,與蘇綺羅唇上的淡色不一樣。
「去把聽雪院那個叫秋月的丫鬟帶來。」我說。
秋月一進門就跪了。她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面黃肌瘦,左臉還有一道新鮮的掌印。
「誰打的?」我問。
她縮著肩膀,不敢抬頭。
春棠冷聲道:「郡主問你話,啞了?」
秋月哭著磕頭。「是夫人打的。奴婢不小心打翻了那包藥粉,夫人說奴婢手腳不乾淨......郡主,奴婢什麼也不知道!」
我讓春棠把她扶起來,給她倒了一盞熱茶。「把你知道的說出來。我保你一條命,也送你離開侯府。」
她捧著茶盞,手指凍得青白。
「夫人不是從南境來的。」她聲音細得像蚊子,「兩個月前,她就住在城西的柳葉巷。侯爺每隔幾日都會去一次。這回侯爺回京前,夫人讓奴婢去藥鋪買了迷心散,說只要郡主宴上失了態,侯爺就能請族老把管家權收回來。」
我把茶盞放回桌上,盞底在案面上磕出一聲輕響。
顧家祖宅與祭田都在京郊,侯府日常開銷、修繕、人情往來,多半由我的嫁妝供著。顧承晏想奪管家權,不為別的,是為了握住銀錢。
秋月接著說:「夫人還說,等郡主被送去莊子養病,瑾少爺便能記到侯爺名下。
她說......她說侯爺答應過,將來要給瑾少爺請封世子。」
我指尖重重按在桌上。
顧承晏膝下無子,若真把顧瑾過繼為嗣子,侯府將來便有了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再加上我「瘋病」纏身,蘇綺羅入府照料孩子,外頭只會誇顧承晏仁厚。
連我住哪個莊子、誰來管侯府、孩子往後叫誰爹,都替我盤算好了。
「秋月,」我問:「顧瑾的生父,真是顧承嶼?」
秋月頭垂得更低。「奴婢只聽夫人醉後罵過一句。她說,要不是瑾哥兒長得太像侯爺,也不必費這麼大勁編一個死人出來。」
春棠手裡的茶壺砰地砸在地上。
碎瓷濺到我鞋尖。我慢慢抬眼,??口那點藥火反倒散得乾淨。
難怪顧承晏抱那孩子時,熟練得像抱過千百回。
他的長兄顧承嶼在五年前就死了,死在北地一場雪災裡,連屍骨都運不回來。蘇綺羅若真是顧承嶼的妻子,怎會在京城偷偷住了兩個月,還知道顧承晏何時回京?
原來這對母子,從頭到尾都是他養在外頭的。
3.
京兆府尹曹大人到侯府時,天已黑透。
他帶著兩名仵作和女捕快,先驗了毒針,又查了聽雪院的藥包。蘇綺羅醒來後仍咬死不認,只說秋月受了我的威逼,才胡亂攀咬主子。
「曹大人,」她跪在堂下,額頭貼著青磚,「民婦家破人亡,只想帶著孩子求一口飯。郡主不容我,民婦認命。可那孩子是顧家血脈,求大人別讓他跟著民婦受罪。」
她說著便把顧瑾推到前頭。
顧瑾也哭,卻不往她身邊靠,一雙眼只盯著顧承晏。孩子年紀小,演不出大人的周全,那份依賴露得明明白白。
曹大人看了顧承晏一眼,皺起眉。
顧承晏挺直脊背,聲音冷硬。「內宅婦人的口角,何至於驚動官府。郡主中了藥,我願意請遍名醫為她調治。綺羅若有不妥,我帶她離開侯府便是。」
我端起茶盞,蓋子在盞沿輕輕一磕。
「顧侯爺好大的口氣。毒針紮在本宮手上,到你嘴裡成了口角。」
我示意春棠將一隻木匣放到曹大人面前。
匣中是一枚赤金耳墜,墜子上嵌著一粒小小的南珠。曹大人不認得,顧承晏卻變了臉色。
「這是五年前南境軍營失火那夜,從柳葉巷的院子裡找出的。」我說,「顧侯爺,這對耳墜是你新婚第三個月,從內造局定給我的生辰禮。另一隻為何戴在蘇氏耳上?」
蘇綺羅下意識抬手去摸耳垂,摸了個空。
我早讓人趁她昏迷時取下來了。
顧承晏臉上的血色退了個乾淨。「一件首飾罷了,你的陪嫁那麼多,未必是我送的。」
「是啊,一件首飾算不得什麼。」我從匣底抽出一張泛黃的當票,「那這張呢?」
顧承晏的副將許衡替他去典當鋪贖過三回耳墜,當票上寫得清清楚楚。第一次,是顧承晏出征前兩日。第二次,是顧瑾出生後的滿月。第三次,就在半月前。
曹大人臉色越發難看。「侯爺,這又是怎麼回事?」
顧承晏沒有答話,眼神狠狠剜向蘇綺羅。
她終於慌了。「侯爺,你答應過我的!你說過只要除掉她,我和阿瑾就能進門!」
話一齣口,堂中像炸開了鍋。
顧承晏猛地上前,一巴掌扇在她臉上。「閉嘴!」
蘇綺羅被打倒在地,嘴角滲血。顧瑾嚇得大哭,撲過去抱住她,又被顧承晏拽開。
顧承晏方才還把人護在身後,這會兒巴掌已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