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我心狠?我便讓你們嘗嘗斷骨之痛_第5章 車輪碾過一塊石頭
」
車輪碾過一塊石頭,車身晃了一下。顧承嶼扶住膝頭,疼得額上滲出細汗。
「他把我帶去廢窯那日,問我還記不記得北地糧餉的帳。我說不記得,他就叫人拿鐵棍打斷了我的腿。」顧承嶼盯著車頂,眼裡沒有淚,「過幾天他又來,說只要我肯認下綺羅和孩子,便給我找大夫。那時我才明白,他怕的不是我回來分爵位,是我把那筆帳翻出來。」
我沉默了片刻,將手邊的熱水遞給他。
他沒有接,只低聲問:「蘇綺羅呢?」
「她下毒害我,還害死了柳葉巷的婆子。該怎麼判,衙門會判。」
顧承嶼閉了閉眼,終於鬆開攥得發白的手指。「是我當年糊塗,把人留在身邊,才給了他可乘之機。」
「你留不留她,是你的事。」我把茶盞放回小几,「顧承晏做的事,別往自己身上攬。」
馬車穿過雪後的官道,天色一點點亮起來。顧承嶼靠回軟枕,再沒說話。車外的侍衛催馬向前,蹄聲密密落在泥雪裡。
7.
顧承嶼被帶回京城時,顧承晏正被大理寺傳喚。
兄弟兩人在公堂上相見,顧承晏足足愣了半盞茶。他看著那條瘸腿,又看顧承嶼手腕上磨出的血痕,臉上的鎮定終於裂開。
「大哥?」他聲音發啞。
顧承嶼沒有理他,只朝堂上的大理寺卿叩首。「草民顧承嶼,五年前被雪崩埋在北地。醒來後失了記憶,被牧民救下。去年秋日才想起身份,千里趕回京城。」
他說話很慢,每一句都像用力從??口挖出來。
「我到侯府,門房說我早就死了。有人把我騙去城外,打斷我的腿,關在廢窯裡。顧承晏去過兩次。
他讓我認下蘇綺羅和那個孩子,說我若敢回京,便叫我死在窯裡。」
顧承晏猛地轉頭。「你胡說!」
「你左手虎口有一道疤,是十六歲練刀時留下的。你去廢窯那日,穿著黑狐裘,腰上掛著母親留給你的青玉扣。」顧承嶼抬起眼,「那枚玉扣,還在你身上。」
堂上眾人的目光都落向顧承晏腰間。
他下意識按住玉扣,手背青筋暴起。
我坐在旁聽席上,靜靜看著。顧承晏做事一向謹慎,卻忘了,越是親近的人,越記得他的習慣。那枚玉扣他戴了十幾年,連上朝都不曾摘下。
顧承嶼接著道:「我在北地受傷前,曾拿到一封密信。信裡說顧承晏私扣軍餉,拿去放貸。我本想帶回京城交給父親,雪崩便來了。信原本縫在我的棉甲裡,顧承晏找到我時,從我身上取走了。」
大理寺卿目光一厲。「顧承晏,軍餉何在?」
顧承晏嘴唇緊抿。
顧承晏為何急著奪帳房,這下也有了說法。軍餉的窟窿越拖越大,他得從侯府裡再掏錢,也得先把我支開。
蘇綺羅在牢中籤字畫押,說顧承晏曾在祠堂見過馮總管,還吩咐過一句「東西別見光」。她說不出藏處,只記得馮總管每月初一都會進祠堂添香。
顧承晏被押出公堂時,臉色已經變了。
他被押出公堂時,忽然回頭看我。
「裴照微,你真要看著我去死?」
我隔著堂前的日光看他,沒有說話。
我起身離席。堂外日頭晃得人睜不開眼,衙役押著他往牢房去,鐵鏈一路拖在石階上。
8.
大理寺沒有立刻去抄侯府。
顧承嶼的供詞能證明顧承晏囚禁兄長,蘇綺羅也認了下毒,可私扣軍餉牽扯的銀子究竟去了何處,還得有實物和往來的帳。
大理寺卿讓人守住侯府的幾處門,又把我請到偏廳,說明日會派人搜查,請我先把陪嫁帳目整理出來。
曹大人送我出衙門時,壓低聲音說:「郡主,顧承晏經營多年,府裡未必只他一個人知道。今晚若有人急著毀帳,咱們就能抓個正著。」
我聽明白了。
回侯府後,我照常讓廚房送晚膳,還故意叫春棠在院子裡抱怨,說大理寺明日就要清點我的嫁妝,房裡幾箱舊帳先搬去東庫房鎖著。
春棠演得很像。她抱著一摞帳冊,邊走邊唸叨:「這些可都是姑娘的心血,誰碰了誰倒黴。」
顧家幾個管事遠遠看著,眼神飄來飄去。入夜後,侯府安靜得反常,連巡夜的梆子聲都像隔了幾層牆。
我沒有睡,換了身深色衣裳坐在東庫房旁的小耳房裡。春棠守在窗邊,手裡攥著一截短棍,緊張得連呼吸都放輕。
「姑娘,真會有人來嗎?」
「會。」我把燈芯挑暗些,「顧承晏如今被關著,最怕的是帳裡留下的把柄。替他看帳的人若不動,才奇怪。」
夜過大半,院牆外傳來極輕的一聲瓦響。
兩個黑影翻進院子,一前一後摸到庫房門前。其中一人拿出鑰匙,手法熟練地開了鎖。門縫一開,他便直奔最裡頭那隻漆箱。
春棠正要衝出去,被我按住。
那人翻出幾本帳冊,藉著月光看了兩眼,從袖中摸出火摺子。火光剛亮,我推門出去。
「馮總管,半夜不睡,跑來替本宮暖庫房?」
馮總管手一抖,火摺子落在地上。他是顧家的老人,從顧承晏父親那時就在府裡管帳,白日里還說過侯府窮得揭不開鍋。
他轉身就跑,剛跨出兩步,便被埋伏在廊下的侍衛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