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我心狠?我便讓你們嘗嘗斷骨之痛_第3章 蘇綺羅捂着臉
蘇綺羅捂著臉,眼神直直盯著他,像頭一回看清這個男人。
「曹大人,」我說,「請傳許衡。還有,派人去柳葉巷取蘇氏的戶籍文書。她若真是顧承嶼的遺孀,必有婚書與戶帖。」
曹大人拱手應下。
顧承晏忽然看向我,眼底浮起一點急切。「照微,這事我可以解釋。」
「少套近乎。」我把茶盞推遠,「有話留著同曹大人說。」
4.
許衡被帶來時,身上還穿著巡城的甲衣。
他看見顧承晏,先是一愣,隨後便明白了。他在堂前跪下,額上汗珠一顆顆砸在磚面。
「末將見過曹大人,見過郡主。」
「五年前,顧侯爺可曾命你在柳葉巷置過一處宅子?」曹大人問。
許衡咬著牙,半晌不出聲。
顧承晏喝道:「許衡,你想清楚再答!」
我抬手示意侍衛將一個小木盒遞過去。「許副將,你家中老母病了兩年,藥錢一直是誰給的?」
許衡看向木盒。裡頭放著十張藥方,藥鋪的掌櫃在每張上頭都按了手印,最早的一張就在顧瑾出生那年。
「侯爺給的。」他低聲道。
「侯爺的俸祿有帳,這筆錢從哪裡出?」
許衡的嘴唇抖了抖。
我替他答了:「從我給侯府置辦年禮的銀子裡出。那年顧承晏說北地送來的軍資有缺口,拿走了我的銀票。最後,銀票換成了柳葉巷的一進小院,還有你母親每月的湯藥。」
許衡猛地伏下身,哭出聲來。「是末將糊塗。侯爺說蘇娘子是他救下的孤女,讓末將照看,末將便沒多問。後來阿瑾出生,侯爺讓末將去城外尋個剛死了丈夫的婦人,借她的戶籍做了『顧大夫人』。末將知道犯了事,可我孃的命攥在他手裡......」
顧承晏臉色鐵青,一腳踹在他肩上。「忘恩負義的東西!」
許衡摔出去,捂著??口爬起來,眼裡的怯懦被那一腳踢碎了。
「侯爺,你答應過末將,等事成了就把我調去京營。可你上月又讓我去刀一個婆子!」他喘著氣,「那婆子是柳葉巷的鄰居,她看見蘇娘子生孩子,問了幾句,就被你的人推進河裡。末將這幾日夜夜睡不著,我怕下一個就是我。」
堂外風聲穿過廊下,吹得燈籠亂晃。
蘇綺羅抱著頭,縮在角落裡。她原先還有幾分嬌弱體面,現在只剩一身散亂的衣裳。顧瑾被乳母抱著,哭得嗓子都啞了。
曹大人拍案而起。「顧承晏,偽造戶籍、侵吞郡主嫁資、教唆下毒,又牽連命案。你還有何話說?」
顧承晏站在原地,??口劇烈起伏。
他忽然笑了一聲,笑得發澀。「好。裴照微,你要把我逼到這個地步?」
「我逼你什麼了?」
「我在南境拿命拼出來的軍功,回京還要看你臉色。」他指著蘇綺羅,聲音越喊越高,「綺羅跟了我這些年,阿瑾是我兒子。我給兒子留條路,礙著你什麼了?」
他的聲音很大,像是隻要喊得夠響,便能把那些齷齪事都壓成理所當然。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要認兒子,便把話挑明,求陛下準你和離,再把蘇綺羅接進門。」我走近一步,「你不肯,是因為你捨不得我的嫁妝,還想把我弄成個瘋子。現在事情翻了,拿什麼來喊冤?」
顧承晏的肩膀垮了一瞬。
曹大人命人取下他的佩刀。
刀被放到案上,發出一聲悶響。
5.
這樁案子牽扯到侯爵與郡主,第二日便傳進了宮裡。
我父王裴靖川連夜進宮求見皇帝。天剛亮,宮裡便來了旨意,命大理寺會同京兆府查辦,侯府暫時封禁,顧承晏不得外出。
顧家族老也坐不住了。
他們來得很快,五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擠在花廳裡,見著我先行禮,轉頭便開始替顧承晏求情。
「郡主,承晏一時糊塗,總歸是顧家的頂樑柱。」
「那個孩子到底流著顧家的血,不能叫外人看笑話。」
「夫妻哪有隔夜仇,郡主給他留個體面,日後也好相處。」
我坐在上首,手裡剝著一顆橘子。橘皮的汁水濺在指尖,帶著清苦味。
「幾位族老今日來,是要替誰求情?」我問。
一個鬍子最長的族老清了清嗓子。「自然是替侯爺,也替顧家滿門。」
「那你們知不知道,顧承晏這些年從我嫁妝裡支走多少?」
幾人互相看了一眼。
春棠把帳冊抱上來,攤在他們面前。每一筆都有顧承晏親筆畫押,從軍餉到人情,名目寫得漂亮。可府裡真正採買的數額與帳上對不上,差額大半流向柳葉巷。
族老的鬍子抖了抖。「這......侯府也有難處。」
「侯府有難處,本宮可以幫。可他拿錢去養女人、生兒子,轉頭還想把本宮送去莊子裡等死。」我把橘子皮丟在果盤裡,「這個難處,你們替他填?」
花廳裡再沒人說話。
顧家本就靠著顧承晏的爵位撐場面,旁支子弟多在侯府討生活。若侯府的銀錢斷了,他們連冬日的炭例都要縮減。這群人先前只當我性子好,總會顧全大局。
我把他們養得胃口太大了。
「帳房和庫房的人先換掉,田莊的契書也拿來。
祖產仍是顧家的,我的嫁妝一樣不少地搬回去。誰再伸手,衙門見。」
長鬍子族老急道:「郡主,這恐怕不合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