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春燈照我歸_第9章 那一年我在橋上買下一籃花

那一年我在橋上買下一籃花，只是覺得賣花的少年生得好看;如今他站在我身邊，替我攏緊披風，掌心溫熱而堅定。

河岸邊新點起的春燈被風吹得微微搖晃，燈影落在水面上，一直晃到遠處的橋洞底下。我握著謝臨川的手，聞見他衣袖上淡淡的木香和梔子香，心裡很踏實。

17.

陸承修死在三年後的一個冬天。

訊息傳來時，京城下著大雪。我正在明春樓後院給新買的兩株梅樹培土，手上沾滿泥。

來報信的是他從前的書童。那孩子早已被他趕走，臉上凍得發青，說陸承修貶去的縣裡鬧了災，他為了保住政績強徵糧稅，引得百姓圍了縣衙。混亂裡，他被自己收買的衙役捅了一刀。

書童說完，跪在雪地裡哭。

我聽著，沒有多少快意，也沒有半分難過。

陸承修向來喜歡把人擺在自己需要的位置上，書童、鹽商、同僚，連我和蕭令儀也不例外。他忘了那些人也會疼，會怕，會在被逼到牆角時替自己找出路。

我讓管家給那書童拿了盤纏，叫他回鄉去。書童磕了頭，踩著積雪走遠了。

謝臨川從廊下走來，手裡撐著一把油紙傘，傘面上落滿雪。

他看見我滿手泥，皺了皺眉，拉我進屋洗手。

熱水漫過指尖時，他忽然問:「你還在想他嗎?」

我抬頭看他。

謝臨川的神色很平靜，耳尖卻有點紅。他向來不肯把吃醋說得太明白，偏偏每次都寫在臉上。

我故意逗他:「想啊。」

他手上的動作立刻停了。

我笑著把水珠甩到他臉上:「想他死得太便宜。」

謝臨川怔了怔，隨後也笑。

他把暖爐塞進我掌心，語氣放得很輕:「別想他了。城外的梅開了，我帶你去看。你上回說想吃梅子酥，我已經讓人訂好了。」

我看向窗外。雪果然漸漸小了，天邊透出一點很淡的青白。

我點頭:「好。」

謝臨川替我披上斗篷，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遍。他低頭繫帶子時，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子。

我抬手替他把斗篷領口攏好，想起前些日子我爹翻著黃曆挑婚期時那副故作鎮定的樣子，便忍不住笑了笑。

「謝臨川，我爹說二月的日子不錯，明春樓也不用歇業太久。」

他手裡的繫帶掉在了地上。

過了很久，他才反應過來，彎腰撿起繫帶，耳朵紅得厲害，眼睛卻亮得驚人。我沒等他開口，便先牽住他的手，拉著他往院外走。

外頭的雪落在梅枝上，天地安靜得很。前塵舊事被風捲進遠處的巷子，我牽著他的手，一步一步走過顧家長長的迴廊。

來年春日，明春樓門前新掛了兩盞燈。一盞照著滿樓絲竹，一盞照著回家的路。

我站在燈下，看謝臨川抱著琴從街口走來。他穿著我親手挑的湖藍長衫，肩上落著細碎花瓣，遠遠望見我便笑。

風很暖，花也開得正好。

春風從巷口穿過來，吹動他肩上的花瓣。

我站在原地看了他一會兒，才朝他走過去，把手放進他伸來的掌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