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春燈照我歸_第8章 朝廷派人查賬

一盞春燈照我歸發布時間:2026-08-16作者:三三

朝廷派人查賬,查出他在任上依舊和地方豪強勾連,借賑災的名目收受銀錢。他為了翻身,走得比從前更急,也就露出了更多破綻。

蕭令儀得知後,還特意來顧府陪我喝酒。

她一進門便把披風扔給侍女,痛快道:「我就知道你不會只讓他去做個小縣令。」

我給她倒酒:「殿下別冤枉我。我只把他做過的事遞出去,剩下的都是他自己選的。」

蕭令儀端起酒杯,眼神一轉,又問:「謝臨川今日怎麼沒來?」

「他去給我爹送琴譜了。」

「顧伯父也會彈琴?」

「不會。」我很誠實,「他只是想討好我爹。」

蕭令儀笑得直拍桌子。

我爹對謝臨川的態度,起初很微妙。他覺得琴師身份低了些,又怕我只是貪圖臉。謝臨川知道後,沒急著表忠心,反而先把明春樓的賬冊一頁頁學會,又幫我爹整理了江南樂坊的契書。

他算賬慢,卻從不嫌煩。一個月後,我爹看著那摞整理得清清楚楚的賬冊,終於鬆了口。

「這孩子腦子還算靈。」

謝臨川聽見,轉頭看我,像是等我誇他。

我裝作沒看見。

他當晚便抱著被子坐在我書房門口,說自己受了冷落,睡不著。

我開啟門,看見他披著外衣,頭髮鬆鬆散散垂在肩上,懷裡抱著一隻藍布包袱,像只被趕出窩的大鳥。

「謝臨川,你又演什麼?」

他抬頭,語氣很正經:「顧伯父今日誇我做事仔細,可你從頭到尾都沒有看我一眼。」

我差點把門關上。

最後還是把他拎進來,拿了張紙讓他寫明日的樂坊採買單。謝臨川寫著寫著,忽然停筆問我:「阿寧,等顧伯父真正答應我,你會不會反悔?」

我靠在窗邊看月亮,慢吞吞地說道:「那要看你以後是不是還這樣黏人。」

「我會把該做的事都做好。」

我回頭瞥了他一眼:「那你先把明日的採買單寫完,別漏了薑糖。」

他低頭繼續寫,唇角卻一直翹著。

屋外夜色沉靜,燈芯偶爾爆開一粒細響。我看著他伏案的背影,想起前世那間終年冷清的尚書府。

從前尚書府裡也有下人進進出出,可我總覺得那屋子空得很。謝臨川坐在燈下替我寫採買單,偶爾抬頭問一句紙筆放在哪裡,反倒讓這間書房有了些尋常人家的熱鬧。

16.

第二年春天,顧家在揚州新開了一座樂坊。

我給它取名「梔子渡」。

掌櫃問我為何取這個名字,我說江南水多,渡口旁梔子也多,聽著順口。

謝臨川卻站在一旁,安靜了很久。

等掌櫃走後,他才輕聲道:「你還記得那籃花。」

「記得。」我把開業的帖子壓平,「因為你賣得貴。」

他笑了,走過來替我把被風吹亂的髮絲別好。

梔子渡開業那日,蕭令儀和裴硯特意從京城趕來。裴硯抱著他們剛滿週歲的女兒,站在門口手忙腳亂,蕭令儀在旁邊笑他連個孩子都抱不好。

我接過小姑娘,逗得她咯咯直笑。

謝臨川站在我身後,目光落在我抱孩子的姿勢上,神情有些出神。

我回頭問他:「看什麼?」

他耳朵一紅,立刻移開目光:「沒什麼。」

我偏要追問:「你是不是也想抱?」

謝臨川被問得說不出話,蕭令儀已經笑得彎了腰。

裴硯替他解圍,咳了一聲:「謝兄若喜歡孩子,日後自己生一個便是。」

謝臨川的臉徹底紅了。

我把孩子還給蕭令儀,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口:「裴將軍,您少教壞我的琴師。」

眾人笑作一團。

晚上,梔子渡的臺上演了新戲。謝臨川彈琴,我坐在最前頭。曲子是他新寫的,沒有纏綿悱惻,只像春水繞過石橋,遠處有人提著燈慢慢回家。

一曲彈完,滿堂喝彩。

謝臨川卻沒有立刻起身。他抬眼望向我,在眾目睽睽下從琴旁拿起一隻小木盒。

我心裡已經猜到幾分,還是故意不動。

他走下臺,停在我面前,開啟盒子。

裡面沒有多貴重的珠寶,只有一枚白玉戒指,玉色溫潤,雕著很小的梔子花。

謝臨川的手指微微發抖,聲音卻很清楚。

「顧綰寧,我出身普通,也沒什麼能拿來同顧家比的東西。」他託著木盒,連呼吸都放得很輕,「我會彈琴,也學了些賬目。以後梔子渡和明春樓缺人看著,我都能去。你若願意讓我進顧家的門,我便守著你過日子;你若哪天嫌我吵,我就去前院住幾日,等你消了氣再回來。」

樓裡很安靜,連蕭令儀都不再笑了。

我低頭看著他手裡的木盒,想起揚州橋邊那籃梔子,也想起他在明春樓錯彈的琴音、在書房門口抱著被子等我的樣子。他繞了許多路,受過傷,也犯過傻,還是一直往我身邊靠。

我伸手取出那枚戒指,自己戴上。

我把戒指戴好,抬頭對他說:「謝臨川,明春樓和梔子渡的賬你都得好好學。你若把賬算錯了,我就讓你去門口賣花,把虧掉的銀子一點點賺回來。」

他先是一愣,隨後笑得眼睛都彎起來。

滿樓掌聲響起,窗外正有風吹過,梔子花的香氣從河岸飄進來。

我站起身,牽住他的手,帶他走到門外。

夜色裡,揚州的河水緩緩流著,岸邊燈火連成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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