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春燈照我歸_第2章 何況您那麼有錢
何況您那麼有錢,難道還養不起我?」
我爹嚼著青梅,臉色緩下來,哼了一聲:「養你一輩子也養得起。」
我靠在他肩頭,望向院裡開得熱烈的海棠。
這輩子的日子我還是想自己過明白,至於嫁不嫁人,以後再說。
3.
陸承修果然中了狀元。
訊息傳回顧家時,我正在茶行盤上月的賬。掌櫃激動得臉都紅了,問我要不要備一份厚禮送去。
我合上賬冊:「送一對金鯉,祝他魚躍龍門。」
掌櫃一臉為難:「小姐,這禮會不會太輕?」
「金子還輕?」我抬頭看他,「若嫌輕,你再在盒子裡墊兩塊磚。」
掌櫃被我噎得說不出話,抱著賬冊退下了。
下午,秦王府遞來帖子,請我三日後去參加賞花宴。前世的這場宴上,蕭令儀在人群裡多看了陸承修兩眼,京中便傳得沸沸揚揚,說長公主有意招他為駙馬。
後來陸承修以與顧家有婚約為由婉拒,得了一身重情重義的好名聲。
我當年還在替他高興。
如今想來,真是虧得我沒把自己氣笑。
賞花宴那日,我穿了件石榴紅的騎裝,帶著兩個丫鬟去秦王府。園中牡丹開得富貴,貴女們三三兩兩圍在一處,說話時拿團扇遮著唇。
陸承修站在廊下,身邊圍著幾位新科進士。他見我進來,神情微微一頓。
我沒去理他,徑直走向花架旁的年輕琴師。
那人一襲黛青長衫,正在調絃。他生得極白,眼尾微挑,鼻樑挺秀,指骨修長得很。春光從花枝間漏下來,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像給人描了一層淡金。
我站在一旁看了好一會兒。
這副樣貌,足以讓我原諒他琴絃少調半個音。
他抬頭,正撞見我的目光,耳尖竟有些紅。
「姑娘可是要聽曲?」
聲音也好聽,清清冷冷的,像玉石碰在一起。
我坐到他對面:「你會彈什麼?」
「都略懂。」
「那就彈一支熱鬧的。」我撐著下巴,「今日花這麼多,人這麼多,熱鬧點好。」
他愣了愣,唇角壓不住地彎了一下。
琴音一起,園裡原本散漫的說話聲漸漸靜了。曲子明快,似有風掠過湖面,又有細碎的鈴聲跟在後頭。我聽著聽著,忽然想起前世揚州城裡那個賣花的少年。
那一年,我去揚州看船運,在橋邊買了一籃梔子。賣花的少年穿著粗布衣,手背上有道新傷,笑起來時眼睛彎彎的。
他叫謝臨川。
可眼前的琴師,分明也叫謝臨川。
一曲終了,我還未開口,蕭令儀已經走過來。她今日穿鵝黃宮裝,眉間點了花鈿,明豔得讓滿園牡丹都失了些顏色。
她先看了謝臨川一眼,又笑著問我:「顧姑娘,這位琴師是你請來的?」
我搖頭:「我也是剛見著。不過他彈得好,長得也好,殿下若想多聽兩曲,儘管使喚。」
謝臨川手指在弦上停住,側頭看我,神情很複雜。
蕭令儀笑出聲:「你倒是捨得。」
我也笑:「美人本來就該讓大家看。」
陸承修的臉色,在不遠處慢慢沉了下去。
4.
賞花宴後,我在回府的馬車上見到了謝臨川。
準確說,是他攔了我的車。
他抱著琴站在長街邊,風把他的衣襬吹得貼在腿側,整個人清瘦得像是剛從一幅水墨畫裡走出來。我掀開車簾時,他正仰頭看我,眼裡有種說不清的遲疑。
「顧姑娘。」
我讓車伕停下:「謝琴師有事?」
他攥緊琴囊的帶子,指節微微發白:「姑娘以前可曾去過揚州?」
我心裡一動,面上卻很平靜:「去過。」
「可曾在西橋買過花?」
這回輪到我看他了。
他眉頭蹙著,像在努力從一片濃霧裡抓住什麼。過了很久,他才低聲道:「我總覺得,我好像見過姑娘。」
我想起那個滿臉血、躺在揚州小院裡,醒來後客客氣氣問我是誰的謝臨川,心裡忽然有點堵。
前世我替他請了最好的大夫,救了他一命。他卻忘得乾乾淨淨。
我靠回軟枕,故意說:「京城裡見過我的人很多,謝琴師慢慢想。」
他的眼神暗下去。
我又補了一句:「不過你若想不起來,也沒什麼。人活著,總不能靠一兩段舊事過日子。」
謝臨川望著我,像是被這話刺了一下。他抿了抿唇,忽然問:「那我能不能去顧家的明春樓彈琴?」
明春樓是我家名下的樂坊,養著舞姬、伶人和樂師,賣藝不賣身。前世謝臨川在長公主府做樂師,後來又輾轉去別處,我與他並未有多少交集。
這一回,他竟主動找上門。
我本想拒絕,可他站在春風裡,眼睛溼潤得像一隻被人趕出門的小狗。
我承認,我對美人總是多一分耐心。
「可以。」我說,「明春樓的規矩多,遲到扣錢,打架扣錢,拿我的琴砸人,賠錢。」
他明顯鬆了口氣,連聲音都輕快了些:「我會守規矩。」
我放下簾子,吩咐車伕繼續走。
馬車剛動,車外便傳來他很輕的一句:「顧姑娘,多謝。」
那一句謝意隔著簾子鑽進來,我摸了摸耳朵,覺得今日的風有些熱。
5.
謝臨川進明春樓的第一日,樓裡的姑娘們差點把後院門檻踩塌。
他彈琴時常穿一身素衣,神情冷得像在雪地裡長大的花。我每次從樓上經過,他都會抬眼看過來,目光跟著我走,連掩飾也懶得掩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