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春燈照我歸_第7章 我嚇了一跳

一盞春燈照我歸發布時間:2026-08-16作者:三三

我嚇了一跳,連忙側身避開:「你做什麼?」

「阿寧。」他低聲喚我。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叫我。

我心口一跳,強裝鎮定地坐下:「有話直說,別擺出這副要上斷頭臺的樣子。」

他慢慢從懷裡取出一枚褪色的香囊。香囊針腳歪歪扭扭,邊角還沾著陳年的血跡,我一眼認出來,那是揚州那年我隨手給他的。

那時他在橋邊賣花,手上的傷裂開,我嫌他把血滴在梔子上,便讓丫鬟給了他一罐藥膏,又順手塞了這個香囊。裡面裝著驅蚊的草藥,實在不值錢。

「那日老琴師給我看了一張舊樂譜。」謝臨川嗓音發緊,「我想起了很多事。」

他想起自己原本是樂坊學徒,師父死後被人誣陷偷竊,手被打傷,趕出樂坊。他流落到揚州賣花,遇見了我。後來他憑著一手琴藝進了春華館,又被醉酒的紈絝砸傷頭,昏迷數日。

我救了他。

他醒來後忘掉了最狼狽的一段日子,也忘掉了我。

「我記得你蹲在橋邊挑花,挑了半天,最後把賣相最差的一籃全買了。」他看著那隻香囊,眼眶一點點紅起來,「我記得你說,我的花很好看,明天還要送去顧府。」

我忍不住糾正他:「你那時連我姓什麼都沒記住。」

「我現在記住了。」他抬頭,眼睛紅得厲害,「顧綰寧。」

雅間裡靜了一會兒。

我原本以為,等他終於想起那些舊事,我會很得意,至少要拿這件事笑他三天。可此刻看見他捏著香囊,像捏著一份遲來太久的虧欠,我又有些不忍心。

我剝開一顆栗子塞進嘴裡,慢慢嚥下去才說:「記不記得都不必太往心裡去。

那時我救你,只是看見你傷得厲害,換成別人,我也會去請大夫。」

謝臨川卻走到我面前,蹲下身來。

他仰頭看我,眼裡有懊惱,也有我從前沒看懂的固執。

「可我一直都在找你。」

我手裡的栗子掉在桌上。

謝臨川緩緩說道,他恢復意識後,腦子裡總有一些斷斷續續的片段。春雨、梔子、有人彎著眼睛叫他別把花賣貴了。他不知道那是誰,只覺得每到一處便想找一個穿紅裙、愛吃甜食的姑娘。

他進京做琴師,是因為聽人說顧家大小姐常去明春樓。

他在賞花宴上認出我的背影,又不敢確認,才會在長街攔住我的馬車。

我聽得發怔。

原來他進京以後一直在找那個揚州橋邊的姑娘,只是他自己也沒能把那些零碎的記憶拼起來。

謝臨川伸手,輕輕握住我的指尖,像怕我躲開。

「阿寧,我最初總拿報恩來勸自己。」他低頭看著我們的手,拇指緩慢擦過我的指節,「可是看見你同蘇青禾說笑時,我會整晚睡不著;你說以後不想嫁人,我坐在琴前,手指怎麼放都不對。我到後來才明白,我想要的根本不只是還你一份恩情。」

他說到這裡,耳朵紅得厲害,卻還是沒鬆手。

「我想留在你身邊,替你彈琴也好,替你看賬也好。你若覺得我煩,我就站遠些,不在你眼前晃,可你別把我從顧家趕出去。」

我望著他,故意問:「陪多久?」

他想也沒想:「你不趕我,我就一直陪。」

我沒忍住笑了。

謝臨川被我笑得更緊張,手指都僵住。我抽出手,抬手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

「你先把這盤栗子剝完吧。」我靠回椅背,忍著笑意看他,「你若是剝得乾淨,我就認真想一想你剛才說的話。」

謝臨川眼睛亮起來,立刻端過盤子,剝得格外認真。

我看著他修長的手指沾上栗子碎屑,忽然覺得這人忙前忙後許久,連吃醋都吃得笨拙。若我還總拿前世的事把他推開,倒也不夠公平。

15.

陸承修被貶後,京中仍有不少人替他說話。

有人說他不過是一時糊塗,有人說男人有志向也不算大錯,還有人特意到我爹面前勸,說顧家若願意幫一把,陸承修遲早還能回來。

我爹本是念舊的人,聽得多了,難免有些動搖。

我知道後,直接把陸承修這些年經手的幾筆賬擺在我爹面前。

他在戶部任職時,曾暗中替幾家鹽商遞過便利。那些鹽商表面上與顧家無關,實則都與他未來岳家沾著親。他用顧家船運的名頭壓低別家的運價,私下又把好處送給自己人。

事情做得並不高明,只是前世我嫁給他,顧家上下都信任他,從沒人往深處查。

我爹看完賬本,臉色鐵青,半天沒說話。

「他竟敢借顧家的名頭做這個?」

我把其中一張票據遞給我爹:「他敢這樣做,是因為他一直覺得,顧家遲早會同他綁在一處,出了事也會替他遮掩。」

我爹捏著票據,手背青筋浮起。

顧家經營多年,最看重信譽。陸承修拿我們的招牌去做人情,若哪日東窗事發,背鍋的只會是顧家。

我等我爹把賬冊看完,才讓掌櫃去請幾位被壓價的商戶,又將票據和往來的書信送到御史臺。

顧家的招牌被他借去用過,我總得把事情說清楚,免得日後還有人以為那些事是我爹默許的。

事情鬧開那日,陸承修已經在外地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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