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春燈照我歸_第4章 那張字條沒有到他手上
那張字條沒有到他手上。」
我看著紙上熟悉的字跡,指尖一點點涼了。
前世陸承修病重時,書房裡曾有一卷舊冊子。我隨手翻過,裡面夾著一張詩箋,字跡與這張一模一樣。
陸承修說那是長公主寫給他的。
那張詩箋原本就不該落在陸承修手裡。
蕭令儀繼續道:「那日陸承修恰好在花園外經過。他的書童後來給宮女塞了銀子,叫她改口,說字條已經送到裴將軍手裡。」
我把手指按在那張燒焦的紙角上,紙邊硌得掌心發疼。陸承修截下蕭令儀寫給裴硯的字條,放任京中傳出長公主看中自己的訊息,再借顧家婚約裝出守諾的樣子。他藉著這些閒話得了名聲,也藉著顧家的銀子撐過了最難熬的科舉年月。前世我和蕭令儀被他推著走了許久,到頭來才知道自己在替他抬轎。
我把那張紙放回桌上:「殿下想怎麼做?」
「裴硯過幾日回京。」蕭令儀捏緊茶盞,眼神很亮,「我不想再錯一次。」
「那就把人見著,把話說清楚。」我站起身,替她把被風吹歪的髮簪扶正,「殿下若信得過我,我來安排。陸承修那邊,等事情查實了,我們再同他算。」
蕭令儀看著我,忽然道:「顧綰寧,我以前覺得你像只總在曬太陽的貓。」
「如今呢?」
「如今覺得你會撓人。」
我替她倒滿茶,故意說道:「殿下若肯少拿我打趣,我也不會伸爪子。」
8.
裴硯回京那日,城門外擠滿了百姓。
他年紀不大,打了勝仗,騎在黑馬上,肩背挺直,臉被風吹得有些粗糲。蕭令儀站在茶樓二層看他,手裡的團扇捏得緊緊的。
我讓人備了雅間,又叫謝臨川在隔壁彈琴,免得氣氛太尷尬。
誰知裴硯一進門,就先朝蕭令儀行禮:「殿下。」
蕭令儀的眼睛紅了一圈,問得很直接:「那封信,你為何不回?」
裴硯愣住:「什麼信?」
蕭令儀把字條拿給他。
裴硯看完後,臉色變了。他從懷裡取出一塊舊玉佩:「賞花宴後,我收到宮女口信,說殿下覺得我粗鄙,不願再見我。這塊玉佩我本想還回去,後來一直沒捨得。」
蕭令儀氣得拍桌子:「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裴硯耳根通紅,連忙解釋。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說越明白,最後竟都沉默下來。
我端著果盤悄悄往後退,謝臨川卻在隔壁門邊攔住我。
「你安排他們見面,是為了對付陸承修?」
「一半。」
「另一半呢?」
我看向屋內。蕭令儀正低頭看那塊玉佩,神色比春日賞花宴時柔和許多。
「另一半,是不想讓她白白錯過喜歡的人。」
謝臨川看著我,眸色深了些。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抬手去摸果盤裡的葡萄。他卻先替我剝好一顆,遞到我唇邊。
「顧綰寧。」他低聲說,「你也不該錯過喜歡的人。」
我盯著那顆葡萄,覺得他這話有點燙。
「謝琴師,你今天的琴是不是彈少了?」
他沒收回手,固執地等著。
我只好張口吃了。
葡萄很甜,甜得我一路回府都沒能想明白,謝臨川究竟是在說誰。
9.
陸承修很快察覺到不對。
他在朝中藉著長公主的傳言得了不少便利,如今裴硯與蕭令儀往來頻繁,閒話自然變了方向。他急著來顧家找我,想讓我替他說一句話。
我在賬房見他時,正和我爹商量把江南的一批新茶運進京。
陸承修進門後,先對我爹行禮,姿態仍舊謙恭。
我爹對他沒了從前的熱絡,只淡淡點頭。
陸承修看向我:「綰寧,我有事想單獨同你說。」
「我爹不是外人。」我繼續撥算盤,「陸大人有話就說。」
他臉上掠過一絲難堪,還是忍了下來:「長公主與裴將軍的事,是不是你在其中周旋?」
我抬頭:「陸大人連這個也要管?」
「我只是擔心你被人利用。」
「誰利用我?」我笑了,「殿下請我喝茶,裴將軍請我吃席,謝琴師給我送花。只有陸大人一來就問我替誰做事。您說說,到底是誰更像來佔便宜的?」
我爹在旁邊咳了一聲,顯然是在忍笑。
陸承修的臉繃得很緊:「顧家這些年待我不薄,我從未想過佔顧家便宜。」
「那就請陸大人把這些年我爹替你付的束脩、進京的盤纏、租宅的銀子,一併還回來。」
他猛地看向我。
我把賬冊推過去:「我昨夜讓人算過,零零總總一千八百兩。陸大人如今得了官職,想必不缺這點錢。」
我爹終於沒忍住,笑得鬍子一顫一顫。
陸承修盯著賬冊,半天沒有動。
他當然拿得出來,可他不願拿。因為在他看來,那些錢本來就是顧家為了攀附他的前程而給的,他日後位高權重,自會百倍回報。
可我偏偏不想等他的回報。
「陸大人。」我把算盤珠子撥得清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您總不能連這點讀書人的體面都捨不得吧?」
他終於拿起賬冊,聲音冷了下來:「好,我會還。」
「記得帶利錢。」
陸承修走時,背影筆直,卻透著一股壓不住的僵硬。
我爹摸著鬍子問我:「閨女,你真要和他算這麼清?」
「爹,他拿了我們家的錢,就該算清。」我把賬冊收好,「以後我也不白拿他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