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春燈照我歸_第3章 起初我還以為他只是記憶混亂
起初我還以為他只是記憶混亂,過了幾日才明白,這人就是在盯著我看。
有一回,我請了幾位南方來的戲班子吃飯,其中一個叫蘇青禾的小旦生得很俏,唱完戲後臉紅紅地給我遞了一枝桃花。
「顧東家,今日承蒙照應,這枝花送你。」
我正要接,謝臨川從旁邊伸出手,先一步把花拿走了。
蘇青禾愣住。
謝臨川垂眼端詳那枝花,語氣平淡:「這花蔫了。」
蘇青禾被他說得臉都白了。
我抬手敲了一下謝臨川的琴囊:「人家一片好心,你少挑刺。」
謝臨川抬眼看我,眼底有點委屈:「我可以給你買更新鮮的。」
「那你買。」
他立刻點頭,像怕我反悔。
第二天,明春樓門口就擺滿了花。海棠、芍藥、木香、梔子,連最難養的綠萼梅都被他弄來兩盆。掌櫃站在花堆裡發愁,問我該往哪兒放。
我朝謝臨川望過去。他低頭調著琴絃,耳根紅了一片,卻硬裝作那些花與他毫無關係。
我讓人把花分給樓裡的姑娘們,免得白白放壞。那天晚上,謝臨川彈到第三支曲子時接連錯了幾處,連臺下的常客都聽出來了。
曲終,滿樓叫好,只有我端著茶盞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問:「謝琴師今日心不靜?」
他抿著唇不答。
我伸手替他把一縷散發別到耳後:「花很好看,大家都很喜歡。」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手指扣住琴絃,發出一聲極低的顫音。
我收回手,心情極好地走了。
看他這樣彆扭,我比聽人報陸承修中了狀元還高興。
6.
陸承修第一次來明春樓,是在一個雨天。
他穿著新做的緋色官袍,身邊跟著兩個隨從,站在樓下時惹來不少人側目。
掌櫃來請我,我正靠在二樓窗邊吃杏仁酪,聽完後只說:「他點曲就讓琴師彈,他喝酒就給他上酒,賬照收。」
掌櫃小聲提醒:「陸大人說想見您。」
「那你告訴他,我今天不賣臉。」
掌櫃憋著笑下樓了。
沒多久,陸承修親自上了二樓。他在我對面坐下,目光掃過桌上的杏仁酪,語氣溫和:「顧姑娘近來倒是忙。」
「陸大人新官上任,也有空來聽曲?」
「我來是想問一句。」他望著我,「當日拒親,顧姑娘當真只是因為不願受婚姻束縛?」
我舀了一勺杏仁酪送進嘴裡,等嚥下去才說:「陸大人覺得還有什麼緣故?」
他沉默片刻,眉間浮出一點不悅:「你從前待我不是這樣。」
「從前我年紀小,旁人把話說得漂亮些,我就容易信。」我抬頭衝他笑了笑,「如今我管著家裡的賬,總要學著多看幾眼。」
陸承修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他的耐心向來很好,前世我便是被這種溫吞的耐心騙過,以為他事事都在遷就我。
「顧姑娘,婚事不是兒戲。」
「所以我才沒答應。」我放下勺子,「陸大人若覺得顧家失禮,我可以再添一份狀元賀禮。您喜歡名畫還是古書?」
他眼神一冷。
我不等他開口,朝臺下望去。謝臨川正在彈一支慢曲,側臉安靜,眼睛卻一直看著這邊。
我抬手衝他招了招。
謝臨川立刻抱著琴上樓,站到我身旁。
陸承修看他一眼,臉色更沉:「顧姑娘與謝琴師很熟?」
「熟不熟,與陸大人有什麼關係?」
謝臨川低頭看我,唇角很輕地翹了一下。
陸承修終於起身,拂袖而去。經過謝臨川身邊時,他停了停,聲音壓得很低:「琴師就該守琴師的本分。
」
謝臨川還沒說話,我先笑了。
「陸大人既然知道什麼叫本分,就更不該跑到樂坊來教人做事。」我看著他的背影說道,「明春樓開門做生意,來客聽曲喝酒都歡迎,若是專程來管我的私事,您以後還是少跑這一趟。」
陸承修回頭看我一眼,眼中壓著濃重的情緒,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雨落得更密了。
謝臨川給我續了半盞熱茶,忽然問:「你不喜歡他?」
「我為什麼要喜歡他?」
「他是狀元。」
我抬眼:「你琴彈得比他好。」
謝臨川的臉一下紅透了,手裡的茶壺險些歪掉。
7.
長公主府送來請帖時,我正在給我爹過壽。
蕭令儀邀我單獨去吃茶。
我爹看見帖子,憂心忡忡:「你前幾日在賞花宴上讓陸承修難堪,長公主不會是來興師問罪的吧?」
我夾了一筷子魚肉給他:「爹放心。她若真為陸承修來,我就把他打包送過去。」
我爹被魚刺卡得直咳嗽。
長公主府裡的桂花剛開,香得很。蕭令儀沒擺架子,穿了件尋常的月白裙,親手替我斟茶。
她開門見山:「顧綰寧,你為何忽然不要陸承修?」
我端起茶盞:「殿下也想要他?」
她皺眉,像被這話冒犯了:「誰要他?」
我鬆了口氣:「那就好。」
蕭令儀盯著我,半晌才失笑:「京裡都傳我看中了他。你竟不在意?」
「陸承修是個活人,也不是我買回來的物件。」我把茶喝完,放下茶盞說道,「殿下若真喜歡他,自然可以與他來往,我沒有資格攔著,也沒有興趣為這種事生氣。」
她的臉色慢慢嚴肅起來。
「我今日請你來,是因為我查到一件事。」她從袖中取出一張燒過邊角的紙,「春日賞花宴上,我曾託宮女把一張字條放在花籃裡,想送給北境回京的裴小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