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春燈照我歸_第5章 我爹點點頭

一盞春燈照我歸發布時間:2026-08-16作者:三三

我爹點點頭,又忽然問:「那謝琴師呢?」

我手一頓。

我爹笑眯眯的:「他昨晚站在大門外等了半個時辰,就為了給你送一盒糖漬梅子。」

我板起臉:「他是明春樓的琴師,對東家獻殷勤很正常。」

我爹拖長聲音「哦」了一聲。

我低頭繼續算賬,耳朵卻有些發熱。

10.

謝臨川的舊傷是在一次醉酒後露出來的。

那日明春樓辦了場大宴,幾位富商喝多了,非要讓他彈些豔曲。他拒絕後,其中一人伸手去拽他的琴。

我剛從樓上下來,就看見謝臨川扣著那人的手腕,臉色冷得嚇人。

那富商疼得直叫,罵他一個琴師也敢動手。

我走過去,抬手給了那人一巴掌。

樓裡瞬間靜了。

我甩了甩髮麻的手:「你在我的地盤欺負我的人,還問他敢不敢動手?你若再多說一句,我讓人把你扔進護城河清醒清醒。」

富商認得我,捂著臉不敢再鬧,灰溜溜走了。

謝臨川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看什麼?」我瞥他,「傷著沒有?」

他搖頭。

我讓人關了後院的門,帶他去上藥。袖子挽起來時,我看見他手臂內側有一道長長的舊疤,從掌根一直延到小臂。

我手上的動作放輕了些:「這是怎麼弄的?」

謝臨川沉默很久,才說:「以前有人逼我做不願做的事,我逃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指尖卻繃得很緊。

我想起揚州那年,他手傷嚴重,卻還是抱著一籃花站在橋邊。再想起他被酒罈砸傷頭後,忘了許多人,偏偏總會在看見我時露出茫然的神情。

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擰了一下。

我替他纏好紗布,故意把結系得很醜。

謝臨川低頭看著,忽然笑了:「顧東家手藝一般。」

「嫌醜就自己來。」

「不嫌。」他把袖子放下,聲音很輕,「我會留著。」

我剛想罵他一句,又見他從琴囊裡取出一支木簪。簪頭雕得很簡單,是一朵小小的梔子花。

「給你的。」

我接過來,木頭打磨得溫潤,顯然費了不少功夫。

「你做的?」

他點頭。

「謝臨川,你一個琴師還學會木工了?」

「想送你東西。」他望著我,眼神很認真,「外頭賣的,我覺得都配不上你。」

我本來有一肚子話,到了嘴邊只剩一句:「你少喝點酒。」

他笑得很高興,像得了什麼天大的賞。

我把木簪插進發間,轉身去關窗。窗外夜風吹進來,帶著一點初秋的涼意,我卻覺得臉頰發燙。

11.

入冬後,陸承修與刑部侍郎家的女兒定了親。

訊息傳得很快。有人說那位姑娘家世好,正能替他在朝中鋪路;也有人說陸承修娶親前還惦記顧家小姐,是個多情種。

我聽完,繼續在明春樓嗑瓜子。

陸承修卻偏偏來找我。

那晚樓裡唱的是新排的《春江月》,臺上鑼鼓熱鬧,他坐在我旁邊空位上,一身墨色大氅,顯得格格不入。

「綰寧,我明日便要成親。」

我把瓜子殼吐進小碟:「恭喜。」

他看著我,聲音有些啞:「你當真一點也不在意?」

我轉過頭看他:「陸大人明日成親,若想請我喝喜酒,帖子送到顧府便是。可您若是特地來問我難不難受,我只能說,您這趟來得多餘。」

他的臉色變了變。

「我娶她只是權宜之計。」

我笑出了聲。

戲臺上正唱到負心郎另娶,臺下也有人跟著叫好。陸承修的臉在燭火裡一陣青一陣白。

「你笑什麼?」

我拍掉手上的瓜子皮,抬頭問他:「陸大人既要娶門當戶對的妻子,又要來同我講舊情,您這樣來回跑,不覺得累嗎?」

他伸手想抓我的手腕,我直接把一把瓜子殼扣在他手背上。

我把手抽回來,拿帕子擦了擦手腕:「陸大人明日就要成親,今晚還跑來拉我,您讓那位姑娘知道了,她該怎麼想?我不想替您收拾這些麻煩,也請您別再碰我。」

陸承修盯著手背上的瓜子殼,眼底終於露出惱意。他壓低聲音:「顧綰寧,你從前不是這樣尖刻。」

「我從前沒有同您計較,是因為我以為你我只是尋常故交。如今我看清了,自然不必再讓著。」

我站起身,正要離開,謝臨川從暗處走過來。他今日穿了身玄色長衣,抱著琴,神色比平時更冷。

陸承修掃了他一眼,嗤道:「你就為了一個樂師這樣對我?」

我還沒開口,謝臨川先把琴放到桌上,慢慢道:「陸大人,顧東家願意為了誰,輪不到您問。」

陸承修冷笑:「謝琴師倒是很會討好。」

謝臨川看著他,竟也笑了一下:「總好過拿著旁人的心意,給自己鋪前程。」

陸承修臉色驟變。

我心裡一跳,正想問謝臨川怎麼知道字條的事,樓下忽然傳來一陣騷動。長公主府的侍衛穿過人群,朗聲道裴將軍求見。

陸承修僵在原地。

蕭令儀隨後走上樓,身後跟著裴硯。她看見陸承修,連彎彎繞繞都懶得說,直接將一封供詞丟在桌上。

「陸大人,你的書童已經招了。」

滿樓賓客都安靜下來。

供詞寫得清楚:陸承修如何截下字條,如何收買宮女,如何放出流言,如何借顧家婚約塑造自己的名聲。

陸承修的嘴唇動了動,還想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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