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春燈照我歸_第5章 我爹點點頭
」
我爹點點頭,又忽然問:「那謝琴師呢?」
我手一頓。
我爹笑眯眯的:「他昨晚站在大門外等了半個時辰,就為了給你送一盒糖漬梅子。」
我板起臉:「他是明春樓的琴師,對東家獻殷勤很正常。」
我爹拖長聲音「哦」了一聲。
我低頭繼續算賬,耳朵卻有些發熱。
10.
謝臨川的舊傷是在一次醉酒後露出來的。
那日明春樓辦了場大宴,幾位富商喝多了,非要讓他彈些豔曲。他拒絕後,其中一人伸手去拽他的琴。
我剛從樓上下來,就看見謝臨川扣著那人的手腕,臉色冷得嚇人。
那富商疼得直叫,罵他一個琴師也敢動手。
我走過去,抬手給了那人一巴掌。
樓裡瞬間靜了。
我甩了甩髮麻的手:「你在我的地盤欺負我的人,還問他敢不敢動手?你若再多說一句,我讓人把你扔進護城河清醒清醒。」
富商認得我,捂著臉不敢再鬧,灰溜溜走了。
謝臨川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看什麼?」我瞥他,「傷著沒有?」
他搖頭。
我讓人關了後院的門,帶他去上藥。袖子挽起來時,我看見他手臂內側有一道長長的舊疤,從掌根一直延到小臂。
我手上的動作放輕了些:「這是怎麼弄的?」
謝臨川沉默很久,才說:「以前有人逼我做不願做的事,我逃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指尖卻繃得很緊。
我想起揚州那年,他手傷嚴重,卻還是抱著一籃花站在橋邊。再想起他被酒罈砸傷頭後,忘了許多人,偏偏總會在看見我時露出茫然的神情。
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擰了一下。
我替他纏好紗布,故意把結系得很醜。
謝臨川低頭看著,忽然笑了:「顧東家手藝一般。」
「嫌醜就自己來。」
「不嫌。」他把袖子放下,聲音很輕,「我會留著。」
我剛想罵他一句,又見他從琴囊裡取出一支木簪。簪頭雕得很簡單,是一朵小小的梔子花。
「給你的。」
我接過來,木頭打磨得溫潤,顯然費了不少功夫。
「你做的?」
他點頭。
「謝臨川,你一個琴師還學會木工了?」
「想送你東西。」他望著我,眼神很認真,「外頭賣的,我覺得都配不上你。」
我本來有一肚子話,到了嘴邊只剩一句:「你少喝點酒。」
他笑得很高興,像得了什麼天大的賞。
我把木簪插進發間,轉身去關窗。窗外夜風吹進來,帶著一點初秋的涼意,我卻覺得臉頰發燙。
11.
入冬後,陸承修與刑部侍郎家的女兒定了親。
訊息傳得很快。有人說那位姑娘家世好,正能替他在朝中鋪路;也有人說陸承修娶親前還惦記顧家小姐,是個多情種。
我聽完,繼續在明春樓嗑瓜子。
陸承修卻偏偏來找我。
那晚樓裡唱的是新排的《春江月》,臺上鑼鼓熱鬧,他坐在我旁邊空位上,一身墨色大氅,顯得格格不入。
「綰寧,我明日便要成親。」
我把瓜子殼吐進小碟:「恭喜。」
他看著我,聲音有些啞:「你當真一點也不在意?」
我轉過頭看他:「陸大人明日成親,若想請我喝喜酒,帖子送到顧府便是。可您若是特地來問我難不難受,我只能說,您這趟來得多餘。」
他的臉色變了變。
「我娶她只是權宜之計。」
我笑出了聲。
戲臺上正唱到負心郎另娶,臺下也有人跟著叫好。陸承修的臉在燭火裡一陣青一陣白。
「你笑什麼?」
我拍掉手上的瓜子皮,抬頭問他:「陸大人既要娶門當戶對的妻子,又要來同我講舊情,您這樣來回跑,不覺得累嗎?」
他伸手想抓我的手腕,我直接把一把瓜子殼扣在他手背上。
我把手抽回來,拿帕子擦了擦手腕:「陸大人明日就要成親,今晚還跑來拉我,您讓那位姑娘知道了,她該怎麼想?我不想替您收拾這些麻煩,也請您別再碰我。」
陸承修盯著手背上的瓜子殼,眼底終於露出惱意。他壓低聲音:「顧綰寧,你從前不是這樣尖刻。」
「我從前沒有同您計較,是因為我以為你我只是尋常故交。如今我看清了,自然不必再讓著。」
我站起身,正要離開,謝臨川從暗處走過來。他今日穿了身玄色長衣,抱著琴,神色比平時更冷。
陸承修掃了他一眼,嗤道:「你就為了一個樂師這樣對我?」
我還沒開口,謝臨川先把琴放到桌上,慢慢道:「陸大人,顧東家願意為了誰,輪不到您問。」
陸承修冷笑:「謝琴師倒是很會討好。」
謝臨川看著他,竟也笑了一下:「總好過拿著旁人的心意,給自己鋪前程。」
陸承修臉色驟變。
我心裡一跳,正想問謝臨川怎麼知道字條的事,樓下忽然傳來一陣騷動。長公主府的侍衛穿過人群,朗聲道裴將軍求見。
陸承修僵在原地。
蕭令儀隨後走上樓,身後跟著裴硯。她看見陸承修,連彎彎繞繞都懶得說,直接將一封供詞丟在桌上。
「陸大人,你的書童已經招了。」
滿樓賓客都安靜下來。
供詞寫得清楚:陸承修如何截下字條,如何收買宮女,如何放出流言,如何借顧家婚約塑造自己的名聲。
陸承修的嘴唇動了動,還想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