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第七年,我在丈夫書房的舊抽屜裡翻出兩封寫給初戀的信。
一封許她來生,一封替她安排好身後事。
駱其琛說那只是年少遺憾,叫我這麼大的人了不要瞎胡鬧。
我把離婚協議放到他面前,訂了離開的票。
他以為我只是想給他一個下馬威,他找到我的時候還在指責我有多麼的不懂事。
但是他不知道,我已經給自己找到了那個想要相伴一生的人了。
1.
熨斗壓過駱其琛襯衣的最後一道褶,我把電源拔掉,窗外的天還蒙著一層灰。
他站在玄關換鞋,領帶搭在手腕上,抬頭看了我好幾眼。
從前他出門,我總要替他理好領口,再踮腳親他一下。
今天我把熨好的襯衣遞過去,轉身去收拾熨衣板,連眼神都沒給他。
「知瀾,你還在為昨晚的事生氣?」
我把熨斗放回櫃子裡,回頭看他。
他下巴上有一層沒刮乾淨的青茬,眼底還帶著酒後的紅。
他昨晚凌晨回來時,白襯衣領口沾著一枚珊瑚色口紅印,和蘇綰朋友圈裡那支口紅一個顏色。
他進門時說,是送朋友回家,車裡擠了一下。
說完就去洗澡,連外套都沒讓我碰。
我那時沒有拆穿。
因為我已經在書房看見了那兩封信。
一封是駱其琛二十五歲時寫給蘇綰的情書,字跡張揚,最後一句寫著:下輩子,我想讓你做我的夫人。
另一封日期很近,是他半年前親筆寫的遺囑補充說明。裡面提到一套公寓和一筆信託,受益人都是蘇綰。
他寫:我死後,也不會讓人欺負你。
我盯著他,問得很平靜:「駱其琛,你的那個朋友叫蘇綰?」
他扣袖釦的動作停在那裡,抬眼時神情已經變了。
「你翻我東西了?」
我笑了一聲,把手機放到玄關櫃上。
螢幕裡是我昨晚拍下來的兩封信,還有他保險櫃裡那份信託檔案。
「我翻了。」我說,「你要是覺得我侵犯了你的隱私,現在可以報警。正好讓警察一起看看,你把婚內財產挪去給初戀,算不算很有分寸。」
他的臉沉下來:「那套房子是我婚前買的,信託也還沒有生效。蘇綰當年幫過我,我照顧她一點,有什麼問題?」
「你照顧她,寫什麼下輩子做夫人?」
「那是以前寫的信。」
「遺書也是以前寫的?」
駱其琛喉結動了一下。他拿起車鑰匙,又放下,語氣壓低了些:「知瀾,誰還沒有一點過去?我和她早就結束了。你為了幾張紙,非要把家裡攪得雞犬不寧嗎?」
我走到餐桌邊,從包裡抽出一份檔案,推到他面前。
「我把該算的都列在裡面了,律師下午會找你。你看完願意籤,我們就把手續辦掉。」
他像是聽見了荒唐話,眉頭擰得很緊:「離婚?」
「對。」
「就為了兩封信?」
「我在這套房子裡住了這麼久,到今天才看明白,你給蘇綰留的位置比給我留得多。」
我從他身側走過去,拿起昨晚訂好的機票確認單,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先去海城住幾天。你有空就看看協議,別拖著。你和蘇綰的事,也不用再瞞著我了。可真是夠噁心的。」
駱其琛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很重。
「謝知瀾,你別拿離婚嚇我。」
我低頭看著他那隻手,聲音冷下來:「鬆開。」
他沒有鬆手,拇指還壓在我腕骨上。
我看著他的臉說:「你要是再不鬆手,我就叫物業和警察上來。
你平時最怕鬧得難看,我也不想在門口跟你拉扯。」
他看了我幾秒,手指才慢慢鬆開。
我拉著行李箱出門時,他好像還是不死心的在我身後嚷嚷著說:「你就算去了海城也會回來。」
電梯門合上前,我看見他站在玄關那片晨光裡,襯衣還沒穿上,神情陰沉。
我按下負一層。
電梯往下走時,我忽然想起那套房子的密碼是駱其琛的生日,從裝修到搬家,他從沒問過我想用什麼數字。
2.
海城下著小雨,路邊的梧桐葉被雨水打得發亮。
我把行李拖到大學同學姜映雪家的時候,她正穿著圍裙給女兒做早餐。
門一開啟,她看見我身後的箱子,又看見我沒化妝的臉,手裡的鍋鏟差點掉下去。
「駱其琛欺負你了?」
「他把初戀寫進遺囑了。」
姜映雪站在門口愣了兩秒,側身讓我進屋,隨手把客廳的積木踢到一邊。
「你先坐,我給你倒水。你把事情從頭說。」
我坐在她家那張淺灰色沙發上,把照片、檔案和昨晚的事情都說了。說到駱其琛問我是不是翻他東西時,姜映雪把杯子重重放在茶几上。
「他還有臉計較這個?」
「他覺得我小題大做。」
「那你就做大一點。」她把手機遞給我,「我表哥程敘白是律師,專做婚姻家事。他真挺厲害的。打贏了不少官司。你下午跟他見一面,別自己跟駱其琛磨。」
程敘白這個名字,我很多年沒聽過了。
大學畢業那年,姜映雪帶我去她外婆家吃飯。
程敘白剛從外地回來,坐在院子裡修一輛舊腳踏車。
那天他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手上全是黑色機油,抬頭朝我笑了一下。
後來我結婚,姜映雪說他去國外讀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