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信未焚,餘生不候_第2章 再後來
再後來,大家各忙各的,我差點已經忘了這個人。
下午,姜映雪把我送到一家臨街的律師事務所。
程敘白在會議室等我。
他比記憶裡更清瘦,襯衣袖口挽到小臂,桌上擺著兩杯溫水。他看見我,停頓了一瞬,叫我的名字時聲音很輕。
「知瀾。」
我坐下,把資料遞過去:「程律師,麻煩你。」
他沒急著翻檔案,先問:「你昨晚睡了嗎?」
「睡了兩個小時。」
他把其中一杯水推過來:「那先喝幾口。離婚的事不靠一下午決定,證據和財產要一項項理。你想好了沒有,是真的要離,還是想讓他回頭表個態?」
我握著紙杯,熱氣貼在手心上。
「我要離。」
程敘白點頭,拿起檔案開始看。
他問得很細,房產購置時間、共同賬戶、我這些年是否停過工作、駱其琛給蘇綰轉過多少錢。
我說到婚後第二年,我為了照顧駱其琛生病的媽媽,辭掉了出版社的編輯工作。他母親去世後,駱其琛說我可以慢慢找工作,後來我的簡歷一直沒投出去。
程敘白抬頭看了我一眼:「你現在還有沒有想做的事?」
「我以前學過插畫,在家的時候有時候會在網上接一接單,但是隻有這麼多」
我翻開平板裡的畫給他看。
「其實我建議你可以先慢慢的恢復你的事業,有工作了也更有底氣跟他打官司,算是一個有力證明。」他把資料收好,「手續這邊由我跟進。駱其琛要是勸你回去,你先別急著答應。」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他大學時修車的樣子。
那時他也是這樣,話不多。
「程敘白,」我說,「你不用因為映雪的關係安慰我。
」
他垂下眼,指腹壓住檔案邊緣。
「我不是安慰你。」他抬眼看著我。
3.
駱其琛的電話從傍晚開始打進來。
我沒接,他就改發訊息。
他說他已經和蘇綰說清楚了,讓我別在外面住。又說他媽留下來的那隻玉鐲還在家裡,我總不能連那個都不要。
我看著螢幕,給他回了一句:「鐲子寄給我。其他東西,你按律師的清單處理。」
不到半小時,他的影片打了過來。
我接起,鏡頭裡是家裡的客廳。
那幅我選了很久的畫還掛在牆上,沙發抱枕也是我一針一線縫的。
他坐在我常坐的位置,領帶松著,臉色很難看。
「你真要這麼絕?」
「你把初戀寫成夫人的時候,怎麼沒想過絕不絕?」
「我和蘇綰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她昨晚親了你吧。」
「她喝多了。」
「她喝多了就能親你,你清醒著還送她回家。駱其琛,你別把我當傻子。」
他呼吸一滯,隨即說:「我承認我處理得不好,可是我沒有想離婚。你回來,我們好好談。」
我靠在姜映雪家的窗邊,看樓下有人撐著傘匆匆跑過。
「我們談過很多次。」我說,「你加班不回家,我問你,你說我不懂你的壓力。你陪蘇綰去醫院,我問你,你說她一個人在這裡沒有親人。你把她寫進遺囑,我問你,你又說我翻了你的東西。你每次都能找到理由,可我不想再聽了。」
駱其琛盯著我,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你是不是有人了?」
我被他這句倒打一耙的話逗笑了,連??口的火氣都更盛。
「你倒是提醒我了。以後我真和誰在一起,跟你都沒關係了。」
我掛掉電話,把他的號碼和所有社交賬號一併拉黑。
姜映雪從廚房探出頭,衝我豎了個拇指:「這才對。你以前脾氣太好,駱其琛都忘了你是謝叔叔家的女兒。」
我爸謝毅脾氣直,年輕時修車,後來開了一間汽修店。
強硬的外表加上強硬的工作,有不少人路過的時候都會害怕我爸。
我給爸爸打電話的時候,他沉默了很久。
「爸,我要離婚。」
電話那端傳來扳手碰到鐵盤的聲音,過了一會兒,他說:「你回來。你媽給你曬了被子,房間一直空著。」
我鼻子一酸,低聲說:「好。」
我沒有回駱其琛那套房子,連夜買了去南城的票。
程敘白知道後,開車把我送到車站。
他替我把箱子放好,又從後備箱裡拿出一隻牛皮紙袋。
「裡面是我整理的材料,還有我的電話。」
「你已經給過我了。」
「這個號碼是私人號碼。」
我抬起頭,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他站在站臺的燈下,眉眼被夜色壓得很安靜。
「路上和家裡要是有事,你給我打電話。」他把紙袋遞給我,停了一下又補充,「案子的事當然也可以。」
列車進站的風捲起我的頭髮。
我捏著紙袋,點了點頭。
4.
回到南城那天,我媽婁靜做了一桌菜。
她沒問我為什麼突然回來,只是在我進門時抱了抱我。她的手上還沾著麵粉,圍裙上印著一隻褪色的橘子。
晚飯後,我把離婚的事說了。
我爸坐在陽臺的小凳子上抽菸,菸灰落了半截。他聽完,起身去廚房拿了把水果刀,嚇得我媽趕緊攔住他。
「你拿刀幹什麼?」
「我去找駱其琛。」
「你去找他做什麼?讓女兒替你擔心?」
我媽把刀奪下來,氣得眼圈發紅,「知瀾回來是過日子的,不是讓你去惹事的。
」
我走過去,按住我爸的肩膀。
「爸,你別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