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信未焚，餘生不候_第7章 我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常常守着餐桌等他

我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常常守著餐桌等他，飯菜涼了又熱，他回來時只說一句公司有事。

「我不想去。」我把手機鎖屏,「我又不欠他一頓散夥飯。」

程敘白沒有順勢說駱其琛不好，只把我的手機塞進外套口袋，免得我又低頭看。

「那我們去吃飯。」他說,「這條街裡面有家小館子，老闆做的砂鍋魚頭不錯。」

我看著他懷裡的茉莉，忽然問:「你不會介意嗎?」

「介意。」他答得很乾脆,「我不喜歡他還來找你。可你跟誰見面，回不回他的訊息，都是你自己決定。我不想替你做這個主。」

他的坦白讓我鬆了口氣。我伸手把他衣襬上的泥蹭掉一點，沒蹭乾淨，反倒弄得更花。

「那你今天陪我吃砂鍋魚頭，算不算約會?」

程敘白低頭看我，終於笑了:「算。花是給你的，魚頭也是我請，怎麼樣，小姐賞臉給我一起吃飯嗎?」

那天回到店裡，我們把茉莉擺到窗邊。傍晚有孩子進來翻繪本，說屋子裡好香。我站在櫃檯後給書貼標籤，程敘白在門口洗手，水聲斷斷續續地傳進來。

我把最後一本書貼好標籤，抬頭時，他正把洗乾淨的手帕搭到暖氣片上。窗邊的茉莉還沒開花，葉子卻被晚風吹得輕輕晃。

過了些日子，他帶我去見他的媽媽。

程阿姨住在一間不大的老房子裡，退休前是小學老師。

她提前做了很多菜，見我進門時有些緊張，連圍裙的帶子都系歪了。

吃飯時，她給我夾了一塊糖醋排骨，小心翼翼地問:「知瀾，敘白這個人有時候太悶，你跟他在一起會不會覺得無聊?」

我看了眼正在盛湯的程敘白。

「不會啊，我覺得很好。我挺喜歡他這樣的。」

程阿姨一下笑了，程敘白耳朵又紅了。

飯後，程阿姨拉著我看他小時候的相簿。

裡面有一張他十七歲時在操場邊發呆的照片，她說他那年第一次喜歡一個女孩子，回來後好幾天都不肯說是誰。

我心裡輕輕一動，轉頭去看相簿裡那個沉默的少年。

回去的路上，我問他:「你十七歲喜歡誰?」

程敘白開著車，沉默了好久。

「你。」

我愣在副駕駛上，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那時你來映雪外婆家，坐在院子裡給小貓畫畫。我看了你很久。我還記得，你走之前，把半塊火腿腸留給它。你知道嗎，你在院子裡畫畫的時候，我看入迷了。」他笑得有點無奈,「我那時候太小，後來出國，又聽說你結婚了。我覺得打擾你很不合適。」

車停在紅燈前，他轉過頭看我。

「這次聽說你離婚，我想了很久，還是覺得該回來見你。讓映雪把你介紹給我也是我的意思，其實我很卑劣，但是我知道要是我再躲著，可能以後會一直後悔。」

我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

「幸好我們沒有錯過。」

那之後，程敘白果然學會了直接。

週三傍晚，他在店門口等我下課，手裡提著兩盒熱乎乎的栗子。週末我去他家陪程阿姨包餃子，他會在我洗手的時候把圍裙遞過來，也會在我把麵粉撒到他袖子上時皺著眉裝生氣。

有一次，我們去超市買東西，收銀臺前排著很長的隊。

前面的年輕情侶為了買哪種酸奶拌嘴，女生轉身就往外走，男生手忙腳亂地追出去。

我看著那一幕，忽然問程敘白:「以後我們要是吵架，你會不會也晾著我?」

他把購物車往前推了一點，想了想才回答:「我要是很生氣，可能會先去洗把臉，或者下樓走一圈。等我自己消氣了，我會回來找你然後哄你。」

「要是我不想理你呢?」

「那我會把飯放在門口，再給你發條訊息。」他說,「你要是暫時不想回，我就等你。可我不會一聲不響地走掉。」

我看著購物車裡亂七八糟的東西，忽然往裡放了一盒他愛喝的酸奶。

程敘白低頭看見，唇角翹了一下。

到了夏末，繪本屋接到一所幼兒園的約稿，想請我畫一套南城老街主題的牆繪。我第一次拿到這樣正式的合作，興奮得連著畫了幾夜。

簽約前，園方臨時提出要壓價，還要求我把原稿全數交付。

我坐在店裡跟對方溝通，越談越火大。

對方負責人笑著說「你剛起步，多曝光總是好的」,語氣聽著格外刺耳。

程敘白過來時，我正想妥協。他站在我身後看完郵件，問我:「你願意按這個條件做嗎?」

「不願意。可這機會挺難得的。」

「那就拒絕。」

我抬頭看他:「萬一以後沒人找我怎麼辦?」

「那就暫時沒有下一單，你照樣畫。」他把電腦轉向我,「對方給的價錢和條款都不合適，你接了也會越做越憋屈。你的店剛開起來，慢一點沒關係。」

我坐了很久，刪掉那段委婉的妥協，重新寫了一封。

第二天，園方竟然接受了我的報價，還把交稿範圍改得清清楚楚。

牆繪完成那日，孩子們圍著那面畫滿梧桐樹和小店的牆拍手。

我站在梯子下，手上還握著顏料刷，程敘白從人群后朝我豎起大拇指。

我跑過去，鞋底沾了一點藍色顏料，毫不客氣地踩在他皮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