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信未焚,餘生不候_第5章 我開店
「我開店,要通知前夫?」
駱其琛臉色發青。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他每天都來這裡?」
我看向他:「你派人查我?」
「我只是碰巧看到。」
「你既然是碰巧看見的,那就別拿這些碰巧來問我。」
他咬了咬牙:「你和他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和誰開始,輪不到你審問。」
「謝知瀾,你別為了報復我就隨便找個人。」
我盯著他那張理所當然的臉,心裡又氣又覺得荒唐。
「駱其琛,我搬出來不是為了氣你。我不想再每天等你回家,也不想再替你和蘇綰找藉口。程敘白對我怎麼樣,是我自己的事,你還不值得我這麼報復。」
他伸手想來拉我,我往後退開。
「你要是再碰我,我就喊人了。」
駱其琛的手僵在半空。店門從裡面開啟,程敘白站在門口,沒看駱其琛,只問我:「孩子們的畫快晾好了,要不要進去看看?」
我點頭,繞過駱其琛走進店裡。
程敘白替我把門關上,玻璃隔開了外面的雨氣,也隔開駱其琛陰沉的臉。
那天晚上打烊後,我坐在臺階上發呆。
程敘白把一杯熱牛奶放到我身邊。
「他會不會給你添麻煩?」
「他要是敢,我就讓律師告他。」
程敘白笑了笑:「你現在很會保護自己。」
我捧著杯子,低頭看腳邊那盞剛亮起的檯燈。
「以前我覺得,別人對我好一點,我就得記很久。駱其琛買一束花,我能高興一個星期,哪怕那束花是因為他忘了結婚紀念日。」
「你收下別人一束花,也不等於欠了他什麼。」
「可你對我這麼好,我也會害怕。」
他在我旁邊坐下,沒有催我說下去。
街口有賣西瓜的小販收攤,車輪壓過水坑,濺起很輕的響聲。
我轉頭看他:「程敘白,如果有一天我發現自己還是不敢開始,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麻煩?」
「我會失落,畢竟我是真的喜歡你。」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牛奶杯,「但你要是還沒有準備好,我尊重你的選擇。」
我心裡那根繃了很久的弦,忽然鬆了一點。
8.
離婚案開庭前一週,駱其琛的父親駱明遠來了南城。
他約我在一家茶樓見面,進門就把一隻檔案袋放到我面前。
「這是其琛給你補的協議。他願意把城西那套房子過到你名下,你撤訴,回來和他好好過。」
我沒有伸手去拆檔案袋,連裡面放著什麼都不想猜。
「駱叔叔,你以前總說其琛做事穩。我想問問,他把初戀寫進遺囑的時候,您知道嗎?」
駱明遠端茶的手頓在半空,臉上的笑也掛不住了。
「年輕人總有點糊塗賬,日子長了就過去了。」
「我已經不是駱家的人了,他的事該由誰收拾,您去跟他商量。」
「知瀾,你嫁進駱家這麼多年,應該知道家裡最看重體面。離婚鬧到法庭上,對誰都不好看。」
「我現在過得比以前輕鬆。」我把茶杯推回去,「不用每天猜他去了哪裡,也不用看著他半夜給蘇綰回訊息。」
他沉下臉:「你說話怎麼這麼尖刻?」
「我以前總想著別把話說得太難聽,結果你們都當我好商量。」
我起身要走,他忽然提高聲音:「你別以為那個程律師是什麼好人。他接近你,圖什麼你心裡沒數?」
我回頭看著他,茶樓門口的風把他的領帶吹得歪到一邊。
「我發現你們父子倆倒是都愛替我操心,我身邊有誰,跟你們有什麼關係?」
走出茶樓時,我手心全是汗。程敘白的車停在路邊,他今天本來要去見客戶,特意繞過來接我。
我坐進車裡後一直沒有說話,只盯著窗外倒退的店招發呆。
他沒有問駱明遠說了什麼,只把空調調高了一點。車開出兩條街,我才悶悶開口:「他們都覺得我應該為了面子回去。」
「你想回去嗎?」
「不想。」
「那就不用管。」
我轉頭看他:「你怎麼總能說得這麼簡單?」
程敘白握著方向盤,側臉很平靜。
「女人想要鼓起勇氣提出離婚本來就已經很難了,我之前也常常勸慰我的客戶,要多為自己想一點。」
我一時沒接上話,手指無意識地摸著畫框的邊角。
他把車停在晚燈繪本屋門口,解開安全帶,忽然從後座拿出一隻畫框。
裡面是我那張大學時沒畫完的街景。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請人裝裱好了,空白的巷口被他用鉛筆添了一盞小小的燈。
「我怕你覺得空,就用鉛筆補了一下。」他連忙解釋,「你要是覺得不好,我現在就擦掉。」
我伸手摸了摸玻璃,眼眶一點點熱起來。
「程敘白。」
「嗯。」
「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他看著我,像是在確認我是不是一時衝動。
幾秒後,他伸出手,把我抱進懷裡。
他的擁抱很穩,手掌落在我背上,沒有多餘的動作。
我靠著他肩膀,聞到他襯衣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車窗外夕陽正往下落,店門口的風鈴被風吹得輕輕響。
我閉上眼,那是我最近幾個月唯一的一次安寧。
9.
開庭那天,駱其琛穿了一身深色西裝,坐在對面,全程很少抬頭。
證據擺出來時,他的臉一點點白下去。
那些轉賬記錄、房產預備過戶材料、和蘇綰的聊天截圖,都是他以為我從未留意過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