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信未焚,餘生不候_第4章 我爸坐在旁邊

舊信未焚,餘生不候發布時間:2026-08-16作者:星期日不上發條

我爸坐在旁邊,故作鎮定地咳了一聲:「下回別用手,手疼。」

屋裡的人都笑了。程敘白低頭整理檔案,假裝若無其事。

那晚他離開前,我送他到巷口。

風吹過梧桐樹,葉子擦著路燈沙沙響。

「謝謝你。」我說。

「謝什麼?」

「謝謝你總是站在我這邊。」

他停住腳步,認真看著我。

「我不是來替你做主的。」他看著我說,「今天這件事換成誰,我都覺得駱其琛不該那樣對你。」

6.

從那以後,我把積灰多年的畫具重新擺到了書桌上。

一開始,我只敢在晚飯後畫半小時。

舊畫本攤在書桌上,我對著窗外的電線、晾衣杆和隔壁樓的貓練線條。

畫得不好,手腕發酸,橡皮屑堆了一桌。

我媽每晚經過房門都要看一眼。

有一回她站在門口很久,忽然說:「你大學時畫的那個橘子,還在我床頭櫃裡。」

我抬頭:「你怎麼還留著?」

「我女兒畫的,當然留著。」

她說完就走,留下我坐在臺燈前,眼睛酸得發疼。

程敘白偶爾會給我發訊息,提醒我離婚案的進度。

他從不借案子找話題,倒是我會拍一張新畫給他看,問他哪裡不好。

他每次都回得很認真,還會把我畫裡不對勁的地方圈出來。

「窗戶畫得太整齊了。」

「你上次說巷口那家麵館的招牌歪著,可以畫進去。」

「人物的肩膀別縮得太厲害,她看起來沒有氣勢。」

我盯著最後那句話看了很久,把畫裡女人的肩膀擦掉,重新畫直。

春天快結束時,程敘白帶我去看一箇舊書店。

書店老闆要搬去和兒子住,店面準備轉租。店在一條安靜的支路上,門臉不大,玻璃窗上貼著褪色的文學海報,裡面還有一架壞掉的木梯。

「你怎麼知道我想看店?」我問。

「映雪說你以前想開繪本店。」

「我只是隨口說過。」

他沒說話,我們相識沉默了一會,然後走進了店裡。

我在店裡走了一圈。陽光從窗子斜斜落下來,灰塵在光裡浮著。

靠牆有幾排舊書架,角落能擺下一張長桌和幾把小椅子。

我幾乎能看見孩子們趴在桌上塗顏色的樣子。

租金不低。我猶豫了幾天,還是決定用分到的共同存款付首期。程敘白陪我看合同,提醒我注意轉租條款,又介紹了認識的裝修師傅。

裝修開始後,他每週都會來一次。有時拎兩杯豆漿,有時帶著盒飯,蹲在地上跟師傅一起核對尺寸。

我讓他別總來,他把一顆鬆動的釘子按回去,抬頭說:「我路過。」

「你的律所和這裡隔了半座城。」

「那我繞路。」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

我站在剛刷完白漆的牆邊,耳朵有點熱,只好低頭去拆快遞。

有一天傍晚,店裡突然停電。

外面下起暴雨,裝修工人都走了,只剩我和程敘白。

他去配電箱檢查,我舉著手機照明。雨砸在玻璃窗上,整個店裡都是潮溼的木頭味。

「別靠太近,地上有水。」他說。

我剛要後退,腳下踩到一塊塑膠布,整個人往後滑。程敘白一把扣住我的腰,把我拉到懷裡。

他的手掌隔著薄薄的襯衣貼在我腰側,掌心很燙。

我被他拉得貼近他??口,一時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也沒有立刻鬆開。手機的光晃在他臉上,我能看見他睫毛投下的影子。

「知瀾。」

「嗯。」

「我可以追你嗎?」

窗外的雨越下越急,雨點敲在玻璃上,蓋住了遠處的車聲。

我抬頭看著他,沒有把臉偏開。

「我離婚還沒判。」

「我知道。」

「我現在也沒有餘力談一段很熱鬧的戀愛。」

「我知道,所以就只是我追你,和你沒有關係。」

他鬆開我,後退半步,給我留出能呼吸的距離。

「你先忙店裡的事,等我幫你把案子打完。」他鬆開手,替我把滑到肩上的包帶扶好,「我想跟你見面的話,你要是覺得不合適,也直接告訴我。」

我攥緊手機,??口發緊。

「你這樣說,聽起來像要在原地等我很久。」

他看著我,笑得有些無奈:「等就等了,不差這一會。」

窗外正好劈下一道閃電,我沒聽清楚他這句話。

7.

舊書店在初夏開業,我給它取名叫「晚燈繪本屋」。

開業那天,我媽做了兩大盤小餅乾,我爸把汽修店裡最乾淨的兩張摺疊椅搬來,說給孩子們坐。

姜映雪帶著女兒來捧場,小姑娘抱著一本繪本,追著我喊「知瀾阿姨」。

程敘白來得最晚,手裡抱著一隻很大的紙箱。

箱子裡是一盞黃銅檯燈,燈罩是淺綠色的,放在收銀臺旁剛剛好。

「你送這個幹什麼?」

「店名裡有燈。」他說,「晚上打烊時,留一盞。」

我看著那盞燈,心口慢慢軟下來。

繪本屋開了沒多久,駱其琛還是找到了這裡。

那天下午,店裡有幾個孩子在上繪畫課。

他站在玻璃門外,西裝筆挺,和這條舊街格格不入。

我看見他時,手裡的畫筆停了一下。

他推門進來,目光繞過滿屋子顏料和繪本,落在我身上。

「你開店了?」

「你看不見招牌?」

孩子們都在,我不想嚇著他們,壓低了聲音:「有事出去說。」

他跟我走到店外的屋簷下。

雨剛停,地上還有一片片水光。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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