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紫千紅常青木_第7章 但那張臉上的表情
但那張臉上的表情，寫滿了戾氣和不耐煩。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瞳孔猛地一縮。
「萬紫。」
我沒來得及開口。
一個東西便從門縫裡飛出來，擦著我的耳朵飛過去，砸在身後的牆上,「啪」地碎了一地。
是一個茶壺蓋。
「滾!」常青木的聲音像炸雷一樣在樓道里炸開,「我說了多少次，不把千紅領回來，你別來見我!」
「你就是個廢物!」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歇斯底里,「你有什麼本事?你被那家人欺負成那樣，屁都不敢放一個!你明明有個有本事的妹妹，你就是不去認回來!你怕什麼?怕丟人?怕被拒絕?你就是沒種!就是窩囊廢!」
輪椅往後退了一點，他似乎準備關門。
我一腳踹開了門。
常青木被震得往後一仰，輪椅差點翻倒。
他臉上的表情明顯一頓，露出一陣短暫的錯愕。
我跨進門，反手把門摔上。
屋子不大，一室一廳，東西不多但很亂。
輪椅、柺杖、藥瓶、散落的稿紙，地上還有摔碎的茶杯碎片。
牆上貼滿了手繪的畫稿和寫滿字的 A4 紙，像一面密密麻麻的蜂巢。
常青木穩住輪椅，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開又要罵。
我沒給他機會。
「你罵夠了沒有?」
我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
常青木一愣。
「常青木，你才是窩囊、沒種、廢物!」我把他的話砸回去,「你做了什麼?你坐在這間屋子裡，摔杯子、砸茶壺、罵人、發脾氣，你有什麼資格責備人?」
「你閉嘴!」
常青木的臉漲得通紅，雙手撐著輪椅扶手，身體前傾，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
「你懂什麼?你什麼都不懂!我——」
他抓起桌上一個馬克杯，朝我砸過來。
我偏頭躲過，杯子砸在身後的牆上，四分五裂。
我的怒火徹底燒穿了理智。
兩步衝上去，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右手按住他的肩膀，猛地一擰——常青木的身體被我從輪椅上拽了起來，整個人被我壓在了桌子上。
「放開我!你放開我。」
他掙扎中，我發現他不同常人的兩隻細腿，以及大腿上的褥瘡，手上力道立刻輕了下來。
怒氣未遏，我把他的頭擰過來。
「睜開你的狗眼，認真看看——」
我俯下身，把臉湊到他面前。
「我不是萬紫。」
13
常青木的掙扎驟然停了。
他的臉貼著冰涼的桌面，眼珠子往上翻，死死地盯著我。
他眼裡的憤怒像退潮的海水一樣一寸一寸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驚異。然後是不敢置信。
他的嘴唇在抖。
「你......」
「我是千紅。」我說,「是你把萬紫往死裡逼，她把孿生妹妹認回來了。」
常青木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的身體開始發抖，從手指一直抖到肩膀。
他盯著我，足足看了一分鐘，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在桌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千紅......」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你是......二姐千紅......」
我鬆開他，退後一步。
「你知道萬紫每天過的是什麼日子嗎?你知道她一個人扛著多少斤的貨，一箱一箱地搬，搬到腰都直不起來?你知道她被那個男人翻包搶錢、連聲都不敢吭?你知道她被欺負、被榨乾、被打壓，來你這還要面對你這張臭臉、聽你這些爛話?」
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爬滿了我的臉。
「萬紫病了。
」我的聲音在發抖，但我沒有壓住它,「很嚴重的病。她昏倒在貨間裡，她現在在 ICU。」
常青木猛地從桌上撐起來，眼睛瞪得快要裂開。
「你說什麼?」
「她病了，她快要死了，而你——你一直在氣她，折磨她，罵她廢物，罵她窩囊。現在你滿意了嗎?」
常青木的嘴劇烈張合著。他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灰。
「不......不可能......」他的聲音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她昨天還......來看我，她還好好的......」
「她好好的?」我冷笑了一聲，眼淚卻流得更兇了,「她好好的能瘦成那個樣子?她好好的能昏倒在貨間裡，手裡還攥著半個饅頭?你管這叫好好的?」
常青木的眼眶猛地紅了。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然後，他哭了。
他整個人趴在桌子上，肩膀劇烈地聳動，哭得撕心裂肺，像一頭受傷的獸。
我沒有安慰他。
我就站在那裡，看著他哭。
哭夠了，他抬起那張被淚水和鼻涕糊滿的臉，用袖子胡亂地擦了一把，聲音斷斷續續地說:
「我......我氣她......是為了刺激她......早點把你找回來......」
我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刺激她......甚至逼她......是因為她一個人肩上擔子太重了......她需要你......她需要你的幫助......」
他的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這些年在心裡壓著的東西一口氣倒出來。
「我好好跟她說，她不會答應的......爸媽當年把你送出去的時候，答應了那戶人家，老死不相往來......萬紫她信這個，她把承諾看得比命還重......」
常青木抬起頭，紅著眼睛看著我。
「我跟她說過，現在兩邊老人都已過世了，承諾已經過了期效......她不聽......她死腦筋......我只能逼她......我說我想念二姐，我說你不把二姐找回來，我就......我就死給她看......」
他的聲音突然哽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