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紫千紅常青木_第3章 抬腕看了一下表
抬腕看了一下表，離客戶約定的時間還有 15 分鐘。
我沒有猶豫，轉身朝相反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了一百多米。
宏達派出所，就在巷子盡頭。
門口的石獅子被太陽曬得發燙。
我推門進去，前臺坐著一個年輕員警，正對著電腦敲鍵盤。
我直接把手機遞到他面前。
「我要報案。」
員警抬頭看了我一眼:「什麼情況?」
「宏達農貿市場,46 號攤位。」
我把照片翻出來，一張一張劃給他看。
「他在水果上違規使用氯氰菊酯刀蟲劑，今天上午把噴了藥的水果調包到隔壁 47 號攤位，意圖栽贓陷害。」
「這是照片，農藥瓶、噴霧器、調包的水果，全拍到了。」
員警湊近螢幕，眉頭一擰，手指在螢幕上放大圖片。
我抓緊時間陳述:「被調包的那箱水果現在已經被扔進了垃圾桶，你們現在去，還能搜到。農藥瓶應該還在他攤位後面的角落裡。」
員警站起來，衝裡面喊了一聲:「老李，把宏達農貿市場聯防監控今天的影片給調出來。」
他轉過來又對我說:「稍等幾分鐘，我們需要核實一下情況後，即刻出警。」
我看了一下時間，客戶王總應該到了咖啡廳。
我得先走。
05
回到咖啡廳的時候，客戶正百無聊賴地刷短影片。
「王總，不好意思，我有急事處理了一下，讓您久等了。」我由衷地向他表達了歉意。
「聽服務生說了。」王總大度一笑,「一定是緊急事件，不然以覃總的風格，絕不會爽約。」
我感激地衝他點點頭，坐下來，與他開始談業務的細節。
中途王總的手機響起，在等王總接電話的時間裡，我再次將目光投向窗外。
市場監督局的工作人員已經離開，萬紫正在蹲在地上撿水果。
圍觀的人群，有一個大娘忿忿不平:「你那姊妹也夠狠的，砸幾個水果也罷了，還惡意舉報農藥超標，幸虧監督局也沒檢測出來什麼來，不然可被她害死了!」
萬紫使勁搖頭:「大娘，你不懂的，妹妹小時候挺可憐......」
那大娘嘆氣:「哎，你這女娃菩薩心，這世道，就怕好心沒好報。」
萬紫低頭不語，認真分揀出那些被我摔壞的水果扔掉。
她肩膀在微微聳動，像是在啜泣。
隔壁胖子叼著煙，掩飾不住臉上幸災樂禍的表情，吐出的菸圈就像織成的小花。
警察到了。
好戲即將登場。
兩個員警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徑直走近萬紫的攤位。
萬紫整個人明顯僵了一下，她手裡的橘子骨碌碌滾到了地上。
「誰是 46 號攤的攤主?」員警的聲音不大，不怒自威。
胖子臉上的笑容陡地僵住了。
「我......我是。」他的聲音已經開始發虛。
「接到舉報，你在水果上違規使用農藥氯氰菊酯。」
員警刀一樣的目光盯著他,「你的攤位在哪?我們要搜查。」
胖子的臉刷地白了。
「我沒有!誰舉報的?這是誣陷!」他開始往後退，嗓門陡然拔高,「你們不能亂搜......」
「別動。」另一個員警已經繞到了他身後，擋住了他的退路,「配合檢查，不然算你妨礙公務。」
我端起咖啡，慢慢地喝了一口。
杯子擋住了嘴角微微翹起的弧度。
員警繞到他攤位後面，掀開舊報紙——
「找到了。」
噴霧器、農藥瓶、沾著藍色液體的抹布，一樣一樣被拎出來，擺在攤位上，像一場公開處刑。
胖子被按在原地，臉色由白轉青。
圍觀的人群發出低低的驚呼聲。
胖子面如死灰，豆大汗珠從額上滾落。
員警轉身走向萬紫的攤位:「你清點一下你的水果存貨數量，是否有多出?注意，不要忽略掉扔掉的。」
萬紫愣住了。
她半晌反應過來,「哦，等我盤點一下。」
她拿出計算器，偏頭想一會兒又在計算器上按一個數字。
「多......多了一件。」萬紫呆了，不明所以地望著員警。
「這就對了。」員警走到不遠處的垃圾桶邊，雙手塞進垃圾桶，去撈裡邊破爛的箱子。
箱子裡的陽光玫瑰已經面目全非，果子裂開，汁水橫流。
但，足夠取樣。
「就是這個。」員警把箱子遞給同事,「封存。」
胖子看到那一幕的瞬間，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這是......這不是我的......」他的聲音已經變調了，帶著一種垂死掙扎的絕望。
沒有人理他。
兩個員警一左一右架住他，往市場外面走。
圍觀的人群自動讓出一條路，無數雙眼睛盯著他，有解氣的，有鄙夷的，有幸災樂禍的。
「活該!」
「早就看他不順眼了，欺行霸市!」
「坑人害人，該抓!」
不知道誰先喊了一聲，接著是一片附和。
我收回目光，把咖啡杯輕輕放在碟子上。
「覃總，你笑什麼?」坐回位置上的王總滿臉好奇地詢問。
「沒什麼,」我壓制住微微翹起的嘴角,「我們剛剛談到哪兒了?對，工期，咱們接著聊。」
06
簽完訂單，送走王總，我把目光再投向窗外。
圍觀的人群早已散去。
萬紫像雕塑般地立在那兒，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忽然蹲了下來。
我以為她要去撿什麼東西。
可她沒有。
她把臉埋進了手掌裡，肩膀一抖一抖的，沒有聲音。
然後她猛地站起來，四處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