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紫千紅常青木_第2章 買水果的人群
買水果的人群，開始齊齊往萬紫的攤位流動。
有人在招呼同伴:「快來這邊，陽光玫瑰才 10 元 1 斤。」
降價了。
現在市面價不低於每斤 15 元。
我眯縫起眼睛。
低價才是硬通貨，促銷的效果立竿見影。
萬紫動作麻利地給顧客挑果子、上秤、裝袋。
「大伯，這是您的陽光玫瑰，十五塊五，五毛給你抹零了。」
「大姐，你的陽光玫瑰 1 斤，桔子 1 斤共 18 塊，好吉利的數字，你發我也發!」
「阿姨，您這塊葡萄雪梨香蕉一共 60 元，嗯哪，阿姨您真是個講究人，品類搭配吃，營養更好，怪不得您皮膚這麼好，顯年輕。」
......
看得出，萬紫已是生意場的「老手」。
隔壁攤的胖子，停下了吆喝，眼睛像毒蛇一樣盯著萬紫的攤位，嘴角往下撇了撇。
我心裡莫名緊了一下。
03
我緊盯著胖子。
他進了貨倉，一支菸的功夫出來。
手裡捧著一箱封裝好的水果，走出攤外，看似漫不經心地擺自己攤位的貨，實際上往萬紫這邊攤移動。
胖子貼著兩排攤位之間的縫隙，身體擋住了來往行人的視線。
他飛快地將手上的箱子塞到萬紫的攤位上，然後若無其事地離開。掏出手機，走進了他的存貨間。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萬紫在忙，渾然不覺。
一個正常做生意的人，為什麼要偷偷摸摸地把自己的貨塞到別人攤上?
只有一個答案:他的貨有問題。
果然，胖子回到自己的攤位後，嗓門忽然拔高了八度。
「來呀來呀!陽光玫瑰!正宗原產地直供!物美價廉!環保達標!不像有些黑心攤販，果子打藥了還拿出來賣，降價處理坑害人!」
萬紫攤前的部分顧客開始遲疑。
「大家放心，咱們家的果子都是正規批發市場進的貨，都是透過檢測達標的果子。」
萬紫顧不上胖子的嘲諷，笑著同顧客們解釋。
中謠無助，闢謠無路。
人群開始散去，萬紫的攤前又恢復了冷清。
我突然好像明白了什麼。
好陰險的胖子!
我喝掉最後一口涼透的咖啡，放下杯子，抄起太陽帽扣在頭上，順手從包裡摸出一個口罩戴上。
下一樓，推開咖啡廳的門，穿過馬路，走進農貿市場。
市場人聲鼎沸，各種氣味混雜在一起。
路過萬紫的攤位時，我的腳步沒有停頓。
但我能感覺到她的目光掃過來——然後定住了。
暈死!她還是認出了我。
萬紫又驚又喜。臉上陰鬱立刻一掃而光。
我沒理她，徑直往隔壁胖子的攤位走。
「千......」
萬紫呼之欲出的名字頓住，揚起的手臂尷尬地停頓在空中。
眼角餘光裡，我看見萬紫臉上那團剛剛燃起的光，一點一點地熄了下去。
胖子正忙著給顧客稱果子，根本沒注意到我。
我在他的攤位前站住，裝作在挑選水果的樣子，目光卻迅速掃過他攤位後側的角落。
舊報紙。
壓在一堆雜物下面，露出一角。
我用手機假裝看訊息，實際上已經開啟了連拍模式，手指不動聲色地按下了快門。
咔嚓。
聲音被我捂住了。照片拍得很清楚。
舊報紙旁邊，一個農藥噴霧器的噴嘴探出頭來，上面還沾著未乾的藍色液體。
我的目光順著那個方向移動，在攤位最裡面、緊貼著牆壁的陰影處，看到了一個塑膠瓶。
瓶身上印著幾個字:氯氰菊酯。
刀蟲劑。
這東西用在水果上屬於違規用藥，殘留超標是板上釘釘的事。
我正要再往裡走兩步，忽然看見市場入口處，市場監督管理局的車正在緩緩駛入。
沒有時間了。
04
我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萬紫的攤位前。
萬紫還在發愣，眼眶泛紅。
我二話沒說，雙手抓住一箱水果的邊緣，猛地一掀。
箱子從桌上翻倒，翠綠的葡萄在水泥地上彈跳、碎裂，汁水四濺。
萬紫驚叫一聲:「你幹什麼——」
我沒理她。
順手抱起被胖子調包的那箱水果，連同包裝箱一起，狠狠地塞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垃圾桶口太小，塞不進去，我就用力壓，用力擠，把葡萄擠爛了，汁水順著桶壁往下淌。
我又轉身，把萬紫攤上的芒果、橘子、火龍果，胡亂抓起幾樣，往地上摔。
「你不是能嗎?你不是厲害嗎?你不是要跟我爭嗎!」
我一邊摔一邊罵，聲音又兇又狠,「我告訴你，你再怎麼爭，也爭不過我!我就是比你強，你認不認?!」
水果在地上炸開，紅的黃的綠的一片狼藉。
萬紫呆住了。
她站在那兒，靜靜地看著我發瘋。
臉上從驚恐、心疼到失望。
最後，是無助的幾近絕望。
「千紅......」她的聲音是哀求的,「你別砸了，求你了......我以後再也不打擾你了。」
我踢翻了一個塑膠筐，轉身就走。
走出去的時候，正好跟那兩個穿制服的人擦肩而過。
身後傳來男人威嚴的聲音:「老闆娘，麻煩你配合檢查，我們需要抽樣檢測。」
「領導，我這水果都是正規渠道進的貨，絕對沒有超標。」
萬紫的聲音又急又委屈。
「砸我水果的是我親妹妹，我們是家庭矛盾，領導，你們一定誤會了。」
......
我走出了市場，摘掉口罩，重重地吁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