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紫千紅常青木_第10章 常青木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

常青木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他低下頭，肩膀一聳一聳的，拼命忍著，沒忍住，終於哭出了聲。

「大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氣你的......我不知道你病了......我混蛋......我不是人......」

萬紫沒說話，就那麼蹲著，一下一下地摸他的頭髮。

我靠在牆上，雙手抱??,看著這一幕。

眼睛又酸了。

我把她們趕進了屋。

客廳很大，沙發是我專門挑的軟皮款，萬紫坐下去的時候整個人都陷進去了，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

常青木的輪椅停在落地窗前，夕陽打在他臉上，把那些戾氣和稜角都鍍上了一層暖色。

我給他們一人倒了一杯水，然後坐在萬紫旁邊。

沉默了幾秒。

我握住萬紫的手:「姐，你身上那些傷......」

聲音卡住。

因為我想起在醫院的時候，護士給萬紫換病號服。

我無意中看見了她後背上那些傷痕——結痂的、已經泛白的、深深淺淺的舊傷疤。

像一幅用疼痛繪製的地圖，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她的肩胛和腰背。

我看見的時候，整個人像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

我當時什麼都沒說，把眼淚嚥了回去，幫她把衣服拉好，扶著她在床上躺下。

可現在，坐在這間明亮的客廳裡，夕陽暖融融地照進來。

我忽然發現那些畫面又從記憶深處浮上來了，像一根針，扎進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萬紫看見我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的臉上泛起一種很奇異的光澤，像是一個藏了很久的秘密終於可以拿出來分享的小孩。

「你知道——你知道為什麼趙勇剛折磨我嗎?」

我抬起淚眼看著她。

「因為他太監了。」萬紫說這幾個字的時候，嘴角彎彎的，眼睛彎彎的，像在講一個好笑的笑話。

「你那一腳，讓他徹底廢了。」

我愣住了。

「他打我，氣急敗壞的樣子，很可笑。我一點都不會感覺痛。我就看著他打，打完我就笑。他越打越沒勁，越打越覺得自己可憐。」

她轉過頭，看著窗外的夕陽，臉上那個滿足的笑容，像是沐浴在陽光裡的一朵花。

「姐。」

我從她身後環抱著她。

她太瘦了，抱在懷裡像抱著一捆乾柴，每一根肋骨都硌得我心口疼。

「姐，以後我來保護你。」

常青木在輪椅上看著我們，眼眶紅得像兔子。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刻薄話來緩解氣氛，結果一個字都沒說出來，也跟著哭了。

三個成年人，在傍晚的陽光裡，哭成一團。

真難看。

四個月後。

萬紫的病徹底好了，胖了十斤，臉上有了血色，笑容也多了。

她在陽臺上種了一排多肉植物，每天早晨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給它們澆水。

常青木的寫作也有了起色。我給他請了一個指導老師，每週來兩次，專門改他的稿子。

他的小說在網路上連載，讀者越來越多，稿費正在穩定增長。

趙勇剛的案子判了。綁架致人死亡、敲詐勒索、家暴，數罪併罰，無期徒刑。

宣判那天我去了法院，趙勇剛被帶下去的時候。

他看見了我，忽然站住了。

「你替我告訴萬紫——」他開口。

「閉嘴。」我沒讓他說完。

他進去了。

有些人，不配被記住。

某個週末的早晨，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鋪滿了整間客廳。

萬紫在廚房裡熬粥，鍋蓋掀開的瞬間，米香瀰漫了整個屋子。

常青木在餐桌上畫畫，畫的是窗外的城市天際線，鉛筆在紙上沙沙地響。

我靠在沙發上，翻著手機裡的工作訊息。

廚房裡傳來萬紫的聲音:「粥好了，誰來幫我端一下?」

我站起來，走向廚房。

路過餐桌的時候，我伸手在常青木的腦袋上揉了一把。

「小鬼。」

「你才小鬼。」他嘴上這麼說，卻沒有躲。

廚房裡，萬紫繫著圍裙，正往碗裡盛粥。

晨光打在她臉上，那些細紋和疤痕還在，但都被鍍上了一層柔軟的金色。

「姐。」

「嗯?」

「以後每天早上，都喝你熬的粥。」

萬紫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容，不是討好，不是卑微，不是小心翼翼。

就是一個姐姐，聽見妹妹說了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然後覺得很幸福地笑。

窗外，陽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