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紫千紅常青木_第5章 你知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讓我想起了一種人,那種被人打了一巴掌,還主動把另一邊臉湊過去的......」
我想罵她蠢貨,但看見她手上貼著的創可貼和凍裂的瘡口,罵人的話在嘴邊滾了一下,終究嚥了回去。
萬紫抬起頭,滿臉的苦澀。
「千紅,咱不說這些,好麼?」
我皺眉。
「你去看看弟弟。」她的聲音發著抖,「他叫常青木,他想見你。」
「不去。」我乾脆利落地打斷她。
「他真的很不好,可能是病了。」
萬紫的嘴唇又哆嗦了一下。
「我也不想打擾你的生活,但咱就一個弟弟,我不忍心拒絕他。」
萬紫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她拿起記賬的筆,在紙上寫下一個地址。
字跡歪歪扭扭,她像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千紅,我不強求你去看他,但希望你能收下這個地址,我回去告訴青木,就說你知道了他住的地方,或許......他就釋懷了。」
萬紫說著把紙條塞進我的手心。
我待著沒動。
萬紫低著頭,無能為力的挫敗,讓她手足無措。
「把你的住址也一起寫上吧。」我淡淡道,「還有你老公、家婆和大姑子的名字,一併寫上。」
萬紫愣了一下,我的轉變讓她感到意外,她慌亂地將紙條收回,在紙條上補寫了一遍。
然後,小心翼翼地塞到我手心,不敢問為什麼,生怕我改變主意。
我把紙條裝進口袋,沒說什麼,轉身走了。
回到咖啡廳,我沒有急著走。
我坐在窗邊,掏出手機,翻出一個電話號碼——老同學,做私家偵探的。
「幫我查幾個人。劉桂蘭,女,五十八歲左右,農村的。趙麗,女,三十五歲左右。地址我等下發你。
給我查仔細點,能挖多深挖多深,尤其是見不得光的醜事,越多越好。」
掛了電話,我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咖啡。
09
第三天。
我沒有客戶要見。
但我還是來了。
還是那個位置,還是那杯美式。
咖啡端上來的時候,我看了一眼窗外。
萬紫的攤位,空著。
水果整整齊齊地碼在那裡,帆布包掛在原位,小板凳歪倒在一旁,但人不在。
我等了五分鐘。十分鐘。
萬紫沒有出現。
我的心莫名一緊。
下樓,推門而出,穿過馬路,一陣小跑進市場。
繞過水果攤,掀開後面那扇半掩的塑膠門簾,一股悶熱潮溼的氣味撲面而來。
昏暗的貨間裡,紙箱堆成了山。水果的甜腥味混著腐爛的氣息,像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
萬紫蜷縮在地上。
她的身體弓成一個扭曲的弧度,頭靠著牆角,一隻手還攥著半個沒吃完的饅頭。
臉色慘白,嘴唇發紫,額頭上全是冷汗。
10
「萬紫!」
我衝過去,蹲下來,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很微弱,像風裡的一根蠟燭。
「萬紫!」我拍她的臉,皮膚冰涼,「你醒醒!」
她沒有任何反應。
我掏出手機,撥了 120:「宏達農貿市場,有人暈倒,疑似休克。請儘快!」
掛了電話,我把她的頭輕輕地抬起來,放在自己腿上。
她的身體像一捆秋天的乾柴,碰一下都怕碎。
「萬紫,你聽得到嗎?」我在她耳邊喊。
她的睫毛顫了顫。
「千......千紅......」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氣若游絲。
「我在。」我說。
萬紫的眼睛沒有睜開,但她的嘴唇在動。我俯下身,把耳朵湊到她嘴邊,聽見了幾個斷斷續續的音節。
「青木......」
「小金盒......」
「別說話。」我握緊她的手,聲音在發抖,「救護車馬上到,你會沒事的。」
萬紫的手指在我的掌心裡動了動,眉頭緊鎖。
即便在昏迷中,她仍在牽掛。
我的心像被人拿鈍器狠狠砸了一下。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我揹著萬紫衝出市場的時候,她的身體貼在我的後背上,輕得讓我想哭。
這具二十五歲的身體,本該跟我一樣強壯、一樣有力、一樣鮮活。
可它被生活榨乾了,被那些吸血鬼一樣的家人啃食殆盡了,變成了一副空蕩蕩的皮囊。
我把她放在擔架上的時候,她的手指還攥著我的衣角。
醫院。ICU。
萬紫被推進去的時候,手指終於鬆開了我的衣角。
我站在走廊裡,看著那扇門關上,指示燈亮起。
手機響了。一個客戶。
「覃總,下午的方案——」
「改天。」我掛了電話。
我在 ICU 門口的椅子上坐了一會兒,腦子裡反覆迴響著萬紫昏迷中唸叨的話。
除了我和常青木是她牽掛的以外,還有一樣物品。
小金盒。
這是她命裡都要護住的東西。
我必須幫她拿回來。
我的眼睛微微眯起,「霍」地站起來,往醫院外邊走。
兩個小時後,我站在一面鏡子前。
鏡子裡的人,與之前的我判若兩人。
準確說,更像萬紫。
髮型、妝容、神態、穿搭——我把所有能模仿萬紫的地方都模仿到了極致。
皮膚弄粗糙一點,眉毛畫淡一點,氣質往「溫順」那邊靠一靠。
依萬紫低眉順眼的個性,「小金盒」被夫家那幫寄生蟲霸佔是早晚的事。
現在,我要去她的夫家,堂而皇之地拿回屬於她的東西。
萬紫的夫家在城郊結合部,一棟即將拆遷的自建平房。
院子裡堆滿了雜物。一個生鏽的鐵門上,貼著褪色的春聯。
我按了門鈴。
開門的是那個老婦人——劉桂蘭,萬紫的家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