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燈會,皇后娘娘帶著眾多世家女在佛前燃燈。
唯獨我的燈燃了整整三天三夜。
皇后認定這是吉兆,將我賜婚給二皇子蕭元序。
婚後第二年,他就被封為太子。
他轉頭迎娶了我的庶妹。
這之後不久,庶妹難產。
國師算出,是我與庶妹的命格相沖,於太子不利。
蕭元序毫不猶豫就捨棄了我。
他說:
「若不是因為你當年耍了手段,太子妃之位本該是她來坐的。」
「孤這些年沒追究此事,對你已是寬宏。」
「你庶妹仁厚,更適合做未來的國母。」
於是他將我的孩子連同太子妃的位置都給了庶妹。
我被送進寺廟苦修,日日夜夜為他二人抄經祈福。
殫精竭慮,蹉跎半生。
再睜眼回到燃燈那日。
這一次我悄悄潛進了佛堂,本想吹滅我的那盞燈。
卻抬眸看見,那盞燈早已滅了多時。
01
我的腳剛邁出佛堂時,一枚石子兒迅速擊中我的右肩。
抬眸便看見一個人影坐在不遠處的樹枝上。
身著一襲秋香色立蟒白狐腋箭袖,爽朗的嗓音裡透著幾分譏誚。
「呵,阿櫻說得不錯,你果然是心思重。」
「不巧,今日倒是被我抓了個現行。」
午時的陽光刺得人有些睜不開眼,我用手擋住頭頂的光暈,方才看清樹上坐著的人是蕭元序。
前世,是沒這一遭的。
我沒料到這一世會和他提前撞上。
正疑惑著佛堂裡的燈是不是他吹滅之際,他忽地從樹幹上一躍而下。
風裹挾著他身上淡淡的冷檀香讓我有些作嘔,不免下意識後退了幾步。
「殿下誤會了,是前院住持讓我來堂裡添些瓜果罷了。
」
他眉間輕蹙,尾音上揚。
「姜大姑娘是添瓜果還是添香油,自己心裡清楚。」
「為了得我母后的眼,我瞧你定是使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
我心裡一驚,莫不是他也重生了。
這時,皇后娘娘從迴廊那邊帶著一眾貴女款款而來。
見我和蕭元序,她嘴角浮現出一抹淺笑。
「今日是什麼風將你這皮侯刮到了我這裡。」
話音落下時,她意味深長地將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我和蕭元序在一起,是她樂意看見的。
我父親位極人臣,舅舅手握二十萬邊軍,舅母出自清河崔氏,滿門顯貴。
如今太子未定,她借燃燈祈福為由聚集了一眾世家貴女,無非就是提前為蕭元序相看鋪路。
她正欲過來拉我的手,卻被蕭元序先一步側身攔下。
「母后,若不是今日我來了,你險些就要被人矇騙了。」
「我見她鬼鬼祟祟地從佛堂裡出來,也不知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胡鬧!」皇后當即就落了臉:
「你身為皇子,豈能隨意攀誣議論一姑娘家。
蕭元序??腔發出一絲不以為意的冷哼。
「母后若是不信,推開佛堂的門一看便知!」
我的目光飛速地掠過他眼尾。
我確信,重生的不是蕭元序。
此時的他還是和前世一樣,驕矜自負,鋒芒外露,籌算不足又急功近利。
皇后瞪了他一眼,帶著一眾人踏進佛堂。
我心下平靜。
蕭元序原本志得意滿的神色在瞥見香案上的佛燈後,瞬間沉了下去。
「怎麼會,你竟然沒有——」
他許是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迅速將未說完的話嚥了回去。
想來,他是以為我會在看見自己的燈芯滅掉後,重新添上香油,點燃油燈,而後在眾人面前當眾拆穿我。
與他一同沉了臉的還有皇后。
02
她的目光在我那盞油燈前多停留了一流眄。
前世,我這盞燈足足燃了三天三夜。
皇后大喜,說此乃天垂象,又言我與她有母女緣分,於是當即向皇上請旨,要封我為三皇子妃。
我剛從江州舅舅家返京不久,心中多有忐忑。
舅舅在信中替我分析利弊,他說我母親早逝,若是能得皇家庇佑,相府也不敢再對我多加苛待,我母親的嫁妝也能一併交到我的手上。
他提到蕭元序,說他雖然不如二皇子機敏,但好在是中宮所出,日後繼承大統也未嘗不可。
於是我應下了同蕭元序的婚事。
由此,舅舅和父親以及其他幾大清流世家也一併加入了蕭元序的陣營,開始了奪嫡之爭。
婚後,他同我雖然算不上如膠似漆,但也是相敬如賓。
不久,蕭元序被封為太子。
中間的腥風血雨自是不必說,先按下不表。
沒承想,他繼承太子之位後轉頭就迎娶了我繼母和父親所生的嫡次女,姜櫻。
他怕我面色不悅,還特來與我解釋。
「你妹妹和你同出一族,日後你在東宮的根基也會更加穩固。」
「與其便宜了外人,不如便宜了自家姐妹。」
他不過是納了個側妃,我若是從中作梗,便落得個善妒的名頭。
於是我為他二人風風光光操辦了婚事。
姜櫻進府後,我才發現,蕭元序對我們二人到底是不同的。
他給我的,是太子對太子妃該有的體面。
他給姜櫻的,是丈夫對妻子的偏愛和寵溺。
她一句想看城外的櫻花,他便能不顧規矩,帶她出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