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春燈_第9章 下轎攆時

下轎攆時，我碰見了姜櫻。

天子腳下，按照規矩，我不得不向她行禮。

她穿著錦衣華服，高高在上凝視著我。

「今日過後，姐姐怕是又要改稱呼了。」

我眼中露出一抹冷嘲。

「怕是要讓妹妹失望了。」

她停在原地憤憤地咬了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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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櫻因為在淮安的蠢事被聖上貶為了良侍。

她眼淚一顆顆砸在大殿上，蕭元序卻視若無睹。

若是換在前世，她只是輕輕蹙了蹙眉，蕭元序都是要傷心上半天的。

而此時，蕭元序跪在地上朝面前的天子深深一拜。

「稟父王，此番南下賑災，多虧姜大姑娘臨危不亂，統籌大局，才力挽狂瀾，更遑論在兒臣病危之際，姜大姑娘悉心照料數日。」

「兒臣特向父王請旨，讓姜大姑娘做我的皇子妃，以全其恩情。」

說完，他用眼尾的餘光瞟向我，帶著幾分運籌帷幄的姿態。

我心底翻出一層層的噁心，也深深一拜。

「稟聖上，臣女不願。」

「臣女此次南下，並非為顧及私情，而是同陛下一樣，掛念天下黎庶百姓。」

「更何況，臣女心中早已有心儀之人，望陛下成全。」

蕭元序猛地抬起頭，寒芒的目光紮在我的臉上。

「姜令，那你說說，你那位心上人到底是誰。」

「若是說不出，那便是欺君!」

我盈盈一拜。

「此事不過是女兒家的心事，三殿下何必用聖上做筏子故意為難我。」

「如今，對方的心意我尚不可知，若是被宣揚出去，亦有損女兒家的名節。」

「待時機成熟，殿下自然會知道，又何必在朝堂上咄咄逼人，叫我難堪。」

「殿下此番行徑，是在報恩還是在報仇?」

他的肩線繃得筆直，嘴角抽搐著，從齒縫裡擠不出一個字。

我被封為安平縣主，聖上誇我當為天下女子的表率。

至於蕭元序，也僅僅是得了些許賞賜，並沒有像上一世那般，被冊立為太子。

出宮門時，蕭元序又從身後追上來，眼底多有不甘。

「姜令，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那人是誰!」

我的心跳倏然停了一拍，緊緊擰了擰眉。

他眸色一閃，語氣篤定:

「看來我猜得不錯，你心裡喜歡的人是我二哥對不對。」

我緩緩舒了口氣，並未作答。

他接著道:

「上一世，你便是聯合他讓我與皇位失之交臂。」

「姜令，你是何時對他起了心思的。」

「還是說，你一開始想嫁的人就不是我，是因為母后你才不得不委身於我?」

「姜令，你把我騙得好苦。」

我的耳朵裡像是被塞了一坨臭不可聞的屎。

「殿下當年心儀的人，不也是我的二妹嗎?」

「殿下不也是因為貪圖我母族的權勢才不得不委身於我的嗎?」

「今日，殿下又何必說這種冠冕堂皇混淆視聽的話扮演無辜，將自己摘出來，指責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殿下一直都是如此，害怕擔責，所以將錯誤全部怪在別人的頭上，對自己犯的錯絕口不提。」

「是殿下你，德不配位，怨不得別人。」

他的呼吸聲在我的一番慷慨陳詞下變得粗重，卻又想不起任何足以辯駁我的話，只能梗著脖子用身份壓迫著我。

「姜令，不管你說什麼，不管你怎麼看我，這一世，我都會娶你。」

「只有我們倆，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我扭頭上了姜家的馬車。

回府後，我先是讓春花送了些關於賦稅民生以及漕運水利的書送到蘇一許住的客棧，又將事先準備好的關於二皇子涉嫌科舉舞弊案的罪證送到蕭元序的手上。

上一世，正是因為科舉舞弊案幕後的人是蕭元霈，所以案情才遲遲停滯不前，只抓了一個主考官和幾位替罪的舉子。

這一世，我故意挑起了蕭元序和蕭元霈二人的對立，怕是不會像前世那般草草收場了。

果然如我所料，蕭元序一拿到證據後，就開始暗中調查，因此得罪了一大批二皇子黨，甚至蕭元序的幾位親信和他本人都遭到了暗刀，形勢越來越危急。

再聽到他的訊息是在半旬過後。

那日我送蘇一許進考場，回來的途中看見蕭元序府上的馬車送姜櫻回府。

下面的人說，姜櫻為了替蕭元序擋刀才受到歹徒襲擊，傷了脊柱，半邊身子不良於行，蕭元序以政務繁忙為由，無暇顧及，還遣人將其送回了姜府。

我去院子裡看了她。

她看向我的眼神里盡是怨懟。

「為什麼，為什麼重活一世，我還是不如你。」

「姜令，你到底給殿下下了什麼迷魂湯藥，讓他兩世都如此放不下你。」

「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我撩起裙襬在她床榻邊坐下，聲音淡淡的，沒多少情緒。

「姜櫻，你該甘心的。」

「畢竟上一世，你的結局可要比眼下慘得多。」

「往後你若是安分一點，我倒可以留你一命，不讓你受那浸豬籠的痛楚。」

她方才還漲紅的臉一時間血色盡褪，嘴唇輕輕哆嗦著。

「是你，上一世刀我的人，是你......」

「所以，你也回來了?」

她抓住我的袖擺:

「所以，檢舉二皇子的證據是你送到蕭元序手上的，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你不願意嫁給蕭元序，可暗中又助他登上太子的位置，姜令，你到底在圖謀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