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春燈_第6章 癲
癲,實在是癲。
怕被這對癲公癲婆傳染,我趕緊上了姜家的馬車。
06
轉眼,日子進入了多雨的節氣。
遂州那邊傳來急報,說是位於奉山一帶的河堤連日受暴雨沖刷,於幾日前淹毀了下游淮安縣的兩座莊子。
姜櫻效仿了前世的我,給蕭元序提到了南下賑災的建議。
臨行前一日,我在翡翠樓遇見了蕭元序。
那天忽然下了大雨,我出門前沒帶傘,恰巧姜家的馬車又壞在了路上,我只得在簷下躲雨。
蕭元序的馬車在我面前停下。
他邀我坐他的馬車回府。
被我拒絕。
他臉上有些不悅,也不顧外面的雨,將頭從轎簾裡探出。
「姜令,若你還在為那日燃燈的事生氣,我向你道歉。」
「但我自問,除了那件事,我好像也沒什麼地方得罪過你吧。」
「你何以這般對我冷心冷情,叫我難過。」
我心裡一怔。
乍一聽,他說的話確有幾分道理。
這一世,他尚未對我做什麼傷天害理、窮兇極惡的事。
是他不會嗎?
非也。
是他還未到做這樣的事的時機。
若是時機一到,他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因他本性如此。
我平靜地開口:
「與殿下同乘,擔心引起二妹妹的誤會。」
「到時我又被人無端潑了一身髒水,誰為我說理去。」
他雖然生氣,但還是從軟轎裡拿出一把雨傘。
「罷了,我也不是什麼厚著臉皮的人。」
「只是雨大,一把傘的情,姜大姑娘不至於還要推脫吧。」
我伸手接過,道了謝。
他又幾番欲言又止,最後還是硬著脖子開口。
「我就要去南下賑災了。」
「你,你就沒什麼話想對我說的?」
我又是一愣。
隨即對他說了一句一路平安的話。
他盯著我的臉看了半晌,又道:
「姜令,不管你信不信,我總覺得你和旁人不一樣。」
「若是南下回京,我心意未改,你願不願意——」
「不願意。」我打斷他的話。
他嘴巴微張,說不上是惱怒多些,還是不解要多一些。
只能放下轎簾,重新坐了回去。
姜櫻第二日就收拾行囊同蕭元序一同南下賑災去了。
我著手準備自己的事。
不過半旬,淮安那邊突然又傳來急報。
說是由於災情防控不到位,流民傾軋,無法妥善安置,原本準備好的救災糧也因為沒有提前規劃分配,導致被一擁而上的災民搶了乾淨。
更糟糕的是,那些泡在護城河裡的屍??久無人處理,又有災民喝了河裡的水,導致高熱不退,連續數人感染後,被診斷為疫症。
姜櫻頭戴珠寶釵環,身穿綾羅綢緞去賑災,遭到災民攻擊鬨搶,蕭元序為了保護她,反而被染了疫病的災民抓傷。
淮安徹底亂了。
前世,我陪同蕭元序去賑災,是實打實拿出了一份賑災手冊。
上面詳細寫了如何妥善安置災民,如何分配糧食,如何集中處理傷患,所以並沒有釀成這種局面。
蕭元序此時還不能死,我也不能真放任淮安繼續死更多的人,便同朝廷的賑災使一起急赴淮安。
三日後,災情基本得到控制。
我去府衙後院看望蕭元序的時候,原以為會見到姜櫻衣不解帶悉心照顧他的場面。
然而並未。
蕭元序身邊只有一個內侍,鼻子裡插著薑片,給他灌藥。
內侍說其間蕭元序醒過幾次,說了些胡話。
我沒細問,只是將從京城帶來的藥房遞給他,讓他按照方子給他用藥。
姜櫻在院子裡曬太陽。
她看我依舊不順眼。
明明前世什麼好處都讓她佔了,我不知道她到底在不高興什麼。
見我時,她白眼快翻上了天。
「說到底,你還是想當蕭元啟的皇妃吧。」
「否則也不會如此死乞白賴地跟過來。」
我用清水洗淨手上的泥點子,也不看她。
「別把誰都想得和你一樣,滿腦子只有男人。」
「你這麼放心不下,怎麼不見你去跟前伺候。」
她被我懟得不說話。
連著七日,我都跟著賑災使奔赴一線。
所以也沒注意到蕭元序醒來的事。
07
他出現在面前時,我正幫著醫署轉運傷患。
「姜令,我就知道你心裡是有我的,否則,你不會大老遠從京城帶著治療疫病的方子趕過來看我。」
「你擔心我是不是。」
我推開他。
「能忙完了再說嗎?」
他很固執地將手放在推車上。
「不能。」
「我有很重要的事同你講。」
醫署的人得罪不起他這尊大佛,只能讓我先處理眼下的事。
我們找了個涼茶攤子坐下。
他說話開門見山。
「姜令,你早就回來了是不是。」
「所以,你才不願嫁給我。」
「那日,你潛進佛堂,原就是要熄滅自己的那盞燈的,我說得對不對!」
我端著茶水的手一滯,險些灑出來,又按下起伏的心緒。
「我聽不懂殿下在說什麼。」
「可能殿下將夢中所見,當成了現實,混淆了吧。」
他眼睛死死鎖在我臉上。
「你不必騙我。」
「恨一個人的眼神,是騙不了人的。」
我將茶擱在桌面上,收斂了神色。
「既然已經知道了,殿下何必多問。」
他忽然神色愴然起來,眼中帶淚。
「我沒想到,你竟然會對我如此用情至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