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春燈_第8章 說是當年聖上還是懷王時曾帶着王妃從封地返

說是當年聖上還是懷王時曾帶著王妃從封地返京。

因為是急詔，懷王先動身。

王妃當時有了身孕，跟著大部隊走在後面。

不巧，中途突然臨盆。

只能尋得一間破廟產子。

孩子呱呱墜地時，王妃當即就暈厥了過去。

等人清醒過來時，身邊的孩子就被隨行的嬤嬤給換掉了。

後來那嬤嬤又將王妃的孩子隨意扔在一鄉戶的竹籬門口，被一老婦撿到，撫養成人。

火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靠著山壁，從書篋取出一卷論語細細溫習起來。

讀到「民為邦本，本固邦寧」時，他用毛筆在上面做上一小段批註，嘴唇輕啟，又輕聲誦讀了一遍。

入夜時，山洞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

竹林送著風聲直往山洞裡鑽。

我不禁打了個噴嚏。

他挺直的背脊一僵，像是整個人從書中跳了出來，又連忙起身將身側的行囊開啟，取了件乾淨的衣裳遞到我面前。

「這是我洗乾淨了的。」

「天寒，姑娘先湊合一晚。」

我伸手接過。

一枚如意雲頭玉佩忽然從衣衫裡掉出，落在我腳邊的泥地上。

我臉上的表情一滯。

他將玉佩撿起又細細看了看，確認沒有磕損後才小心放回了自己的袖袋中。

半夜忽聞山下一陣巨響。

等醒來時，蘇一許剛從山洞外回來。

他頗有些垂頭喪氣。

「姜姑娘，昨夜雨水沖垮了山路，我聽村民說，得好幾日都下不了山。」

我心中暗自慶幸。

前世，也發生了同樣的情況。

不過蘇一許因為沒有被我耽擱提前進了京城，順利進了貢院。

此番，大雨封山，想必他正在為趕不上秋闈的事發愁。

見我不語，他反倒安慰起我來。

「姜姑娘倒也不必擔心，最多三日便能通路。」

「我方才看了，這附近有些野果和野菜，一里外有一處水塘，我會些抓魚的本事，果腹應是沒問題的。」

「姑娘若是覺得無聊，我也能講一些奇聞志怪。」

他邊說著邊遞給我一顆山橘。

「我嘗過了，不酸。」

我掰了一塊放進嘴裡。

「如此一來，今年的秋闈你怕是趕不上了。」

他重新升起火，將包裡的餅架在火上慢烤。

「不瞞姑娘，我四月從台州出發趕往京城，剛出台州便遇上了春汛，途經淮安時，又遇上了疫災，耽擱數日，眼下又因為大雨封山而受阻。」

「《道德經》有言:『反者道之動』,塞翁失馬，或許也不是什麼壞事。」

「若實在是無法趕上秋闈，那便明年應考便是，姑娘不必為我擔心。」

我因他的心??豁達，性情沉穩心裡微微一顫。

能成事者不困於一時之困，能治世者先能治己之心。

我用木棍撥弄了一下柴火，火堆裡發出溫暖的嗶剝聲。

我說:「蘇公子來日必能一舉奪魁。」

09

山下通路已是三日後下午。

進城時，我將蘇一許叫住。

還未開口，他向我鞠了一禮。

「姜姑娘放心，這幾日發生的事，我斷然不會向外人提起。」

我微微一愣，他原是以為我擔心我與他在洞中獨處之事被宣揚出去而損害我的名節。

「蘇公子因我耽誤了今年的秋闈，眼下又有何打算?」

他抿了抿唇，似在思索。

「在京城休整一日便回鄉準備明年的科考吧。」

「姑娘不必為我擔心。」

談話之際，忽有一青年男子衝著我們這邊大聲招呼。

「蘇兄——」

來的人是他的同鄉。

因家中富庶，來京城走的是馬道，所以提前了好幾日。

他神色激動異常。

「蘇兄簡直是大幸啊!」

蘇一許大為不解。

只聽那人繼續道:

「昨日貢院裡發生了一件大事。」

「有考生重金行賄主考官，被當場揭發，天字號十五到二十五的考生均受到此案的牽連，連夜被下了大獄。」

「以蘇兄的文才，若是排序，必定是在天字號頭列的位置。」

「沒想，蘇兄竟然躲過一劫，實乃幸事一樁。」

蘇一許眼底的陰鬱被他這一番話盡數掃去，浮現出幾分慶幸的神色。

又問:「那貢院那邊可說了何日再通知舉子入闈?」

「蘇兄不必心急，屆時貢院會提前張貼告示，你我只需在這京城靜待佳音即可。」

那人還想說幾句，卻被身後幾位子弟喚了回去，只好拍了拍蘇一許的肩膀，匆匆作罷。

距離貢院重新開闈還有十日。

上一世蘇一許因為受科舉舞弊案牽連，無緣秋闈，這一世，他雖然避開了災禍，然臉上又浮現出淡淡的憂色。

皇城之下，多住一日便多一日的開銷，又需要等著貢院張貼告示，我料想他是在為銀錢的事發愁。

隨即道:

「蘇公子於我有恩，公子若是不棄，我名下有一家客棧，恰好離貢院不遠，蘇公子可在那下榻，安心備考。」

驚訝之餘，他臉上出現一絲淡淡的喜色，連連同我道謝，還說了許多結草銜環一類的話。

我淺淺一笑，以作回應。

這一日又恰逢蕭元序率大部隊從淮安抵達京城。

我剛踏進姜府的大門，下人就來報，說聖上宣召。

等上了馬車，才被隨行的公公告知，賑災使和醫署的人在陛下面前誇蕭元序視民如傷，體恤黎元，聖上欣慰，要論功行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