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萬色_第7章 14抵達雍國王城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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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雍國王城那日，恰逢雍國一年一度的秋燈節。

滿城張燈結綵，絲竹之聲遠遠飄來，倒顯出幾分刻意經營的繁華熱鬧。

雍國國君大抵是存了與梁國使臣「講和」的體面心思，又兼著強撐門面的意圖，當即大設宮宴，命百官攜家眷入宮赴宴。

馬車行至宮門時，夜色初降，宮燈次第亮起，雍國權貴們的車馬排了長長一串。

我正欲下車，便聽前方傳來一道熟悉的嬌軟女聲:「娘，你看那輛馬車，好像是梁國使臣的。」

我腳步一頓，抬眼望去。

田錦兒今日一身湖綠錦裙，挽著丞相夫人的胳膊，正站在宮門前與人寒暄。

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來，忽然凝住了:「......阮清辭?」

丞相夫人也循聲看來，面上先是一驚，繼而眉頭擰起。

田錦兒扭過頭，對夫人道:「娘，她不是嫁去岱國了麼?聽聞岱國已被滅國，我原以為她早該......」

夫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哼道:「是啊，沒想到她命倒挺硬。」

田錦兒款步朝我走來，面上堆起一副關切的笑容:「姐姐，你還活著呢?岱國被滅時，我還以為你已然遭遇不測，日日在家中替你燒香祈福呢。」

我笑了笑，沒搭話。

她見我不應，愈發來了勁，又道:「不過說來也是，姐姐這般人才，想來去到哪兒都能給自己尋條活路。只是......」

「姐姐如今穿得這樣齊整，莫不是被梁國使臣收去當了奴婢，跟隨出使?」她掩唇一笑,「也是，使臣大人遠道而來，路上總得有人伺候解悶。」

阿懷一下握進了佩劍，我伸手一攔。

「田小姐。」我刻意揚聲,「堂堂相府小姐，在王宮門前大談床笫之事。

」

「原來這便是相府上得了檯面的教養。」我似笑非笑地看向她身後的丞相夫人,「夫人與田相對女兒的教導真是......讓人刮目相看。」

田錦兒臉色一白。

夫人面色青白交加，張了張嘴，卻發現不少貴婦小姐們已然掩著唇朝她們指指點點。

她趕緊拉著田錦兒進了宮門。

宮宴大殿內燈火通明，雍國百官分列兩側，女眷們被引至偏席。

我來到殿門前時，田錦兒和丞相夫人恰好路過。

見我沒有往女眷席去，反倒徑直走向大殿中央，田錦兒不禁揚聲喊道:「阮清辭!你一個奴婢怎能來大殿——」

她話音未落，雍國國君身邊的內侍小跑而來，躬身向我行了一禮，恭恭敬敬道:「梁國丞相遠道而來，陛下請您上座。」

大殿忽然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田錦兒臉上的譏誚還來不及收，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丞相夫人不可置信地瞪著我，像是被人當眾摑了一掌。

田丞相坐在文官首座，握著酒杯的手一頓，酒液都晃了出來，他卻渾然未覺。

滿殿的目光從詫異變作了驚駭，官員們竊竊私語:

「梁國丞相?她不是去和親的那個?」

「是啊，還被梁國轉送給了岱國，怎麼轉眼成了丞相?」

我踏過滿殿私語，行至文官之首的位置，正好與田丞相相對而坐。

他抬眼看向我時，臉上的表情像生吞了一隻蒼蠅。

良久，他乾笑一聲，聲音不高不低地傳到殿中:「梁國這是無人可用了麼?竟拜了一個黃毛丫頭為相。」

我莞爾一笑:「是啊，不比雍國人才濟濟。當初我以邦交協助趙渡將軍退敵三十萬，在田相眼裡也僅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為了雍國利益，田相更是將我這不成器的親女兒送去和親。

」

「田相大義!」我朝他拱手,「鄙人自愧不如。」

殿內鴉雀無聲，隨即又炸起一波私語:

「退敵三十萬的不是田錦兒嗎?」

「親女兒又是怎麼回事?田相何時有了兩個親女兒?」

連王座上的雍國國君也疑惑地將目光投向了田丞相。

田丞相不敢吭聲，臉色由青轉白，掌中酒盞幾乎被他捏碎。

這時，我座旁的阿懷突然起身，笑著朝雍王舉杯:

「此次梁國得以滅岱國，阮丞相可謂首謀。」

「梁國國君託我帶話，多謝雍王與田相割愛，將阮丞相這一大才拱手相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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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殿靜得落針可聞。

田丞相猛地站起身，伸手指向我，指尖都在發抖:「阮清辭!你、你借和親之名，助梁國滅岱!」

文武百官紛紛轉頭看向我，女眷席那邊更是壓不住地騷動起來。

丞相夫人滿目錯愕。田錦兒捂住了嘴，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

我不慌不忙地抬眼看向田相,「田相何故如此震驚?當初梁國欲將和親新娘轉送岱國，可是提前知會過雍國的。」

我頓了頓，面上浮起恰到好處的感慨:「說來這事，梁國自己都覺得理虧，畢竟雍國原是要嫁王后過去的，梁國卻要轉送別國，著實是打雍國的臉。」

「梁國本已做好雍國斷然拒絕的準備，卻不想雍國與田相竟應得那般爽快，半點不覺自家受了辱。」

我笑著朝田相舉杯:「田相當真大氣，我每每想起，都欽佩不已。」

田丞相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巴張張合合，卻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座上雍國國君的臉色已經沉得能滴出墨來。

他的目光緩緩轉向田相，嗓子裡壓出一聲怒喝:「田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