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萬色_第2章 我聳了聳肩

」

我聳了聳肩:「怕是不行呢。」

她嗤笑一聲，滿臉不屑:「真把自己當大小姐了?你雖是我親生，但給我記住，名門望族最重要的是體面，而非親緣。」

我故作遺憾:「我命中有虧，眼中非黑即白，讓我去伺候人，怕是既分不清人面，也辨不清酒菜。」

「夫人不是知道這事嗎?」我緩緩湊近她,「不然......二十年前也不會將我丟棄於鄉野，又買下田錦兒這個健全的女兒。」

我聽我阿孃說過，二十年前，她親眼看到一位衣著華貴的夫人，讓身邊的丫鬟偷偷將我拋棄在田埂。

阿孃瞧我可憐，便將我抱回了家。

幾日後，她又聽聞隔壁村花誕下的女兒被貴人買走，村花夫婦得了一大筆錢，出了月子便匆匆搬離，從此再無人見過他們。

夫人臉上慌了一瞬，又迅速平靜:「你既知自己乃殘缺之人，那就該明白，相府不是你能高攀的。」

「可你依然勾搭上了趙渡，在軍中不知廉恥地和一群漢子朝夕相處，你做這一切都是為了重回相府吧?真是好心機。」

她說著，意味深長地打量了我一眼:「你以口舌逼退梁國三十萬大軍，誰知道你入了敵營，是如何使用你的口舌的呢?」

「是啊，像你這種困於內宅的無知婦人......」我憐憫地掃了掃她的髮絲,「你貧瘠的見識讓你想象不到何為『邦交之道』,所以你只能用你在內宅討好男人的技巧，來揣測別人也是這樣的。」

「你——!!」夫人雙目快要噴出火來。

我拉住她的手，溫柔道:「你可憐無知，所以我原諒你說話難聽。」

她一把甩開我的手，忿忿地扭頭就走。

我關上院門，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讚歎:

「姑娘這嘴果然厲害!」

我一驚，猛地回身。

只見一男子坐於圍牆之上，身後圓月高懸。晚風中，他紅衣獵獵，半面銀白麵具落在高挺的鼻樑上。

他全身都是我可見的顏色，我第一次如此完整地看清一個人。

此刻於我眼中，他勻稱高挑的身形宛若謫仙。

於是我一杆子將他捅了下去。

摔下圍牆的登徒子謫仙氣急敗壞:

「喂!!!」

04

那登徒子異常執著，不到幾息，又從圍牆爬了進來。

「我乃對面『逍遙居』的老闆，相府擺宴都訂我們家席面，但我從未討到過一張請柬。」他拱手討饒,「求你了，就讓我進來見見世面吧。」

逍遙居?那可是王城最大的酒樓。

士農工商，雖說商人總遭人不屑，但逍遙居可是獲取列國情報最便捷的地方。

雍國無論文武官員，若與逍遙居老闆打點好關係，益處多多。

田相夫婦竟連這一層都想不明白嗎?

見我不說話，他又道:「若姑娘肯放行，我願贈姑娘一條梁國朝堂的情報。」

「成交。」我當即應下,「但你得答應我兩件事，一是今夜必須和我待一塊兒，二是去給我尋一身男子的衣裳。」

他並無異議，吹了聲口哨，圍牆那邊有人丟進來一個包袱。

「裡邊有各種身量的衣裳，姑娘挑一身合適的。」

我接過包袱，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準備如此充分，閣下開酒樓前，莫不是當過細作?」

「姑娘說笑了。」他把我往屋內推，催我去更衣。

我原以為他要回避話題，卻不想他大大方方道:「這個世道，開酒樓的誰不是個細作。

」

那倒也是......厲害點的酒樓老闆，可以同時當四個國家的細作。

我挑了身最小的衣裳換上，戴上男子的發冠。

「那閣下莫不是來相府當探子的?」

「逍遙居在相府對面開了八年。」他一哂又一嘆,「哎呀，這田相府裡啊，真是一點國事沒有，全是後宅那些雞毛蒜皮。」

我挑眉:「所以你究竟來做什麼?」

「鄙人名喚阿懷。」他拱了拱手,「今夜來相府，是受了梁國好處，替他們來尋一位大才，請她離雍入梁。」

05

晚宴還未開席，世家子弟與貴女們已陸續進府，提著燈籠遊園。

我與阿懷混進人群，路過田錦兒院落時，他突然放慢腳步，趁其他人不備，攬著我躲到了院內的假山後。

我張口欲問，他卻豎起食指示意我噤聲。

「娘昨夜怎麼跟你說的?!」

田相夫人氣急敗壞的聲音從房中傳來。

「不費兵卒便退敵軍三十萬，這可是大功，陛下是能允你做女官的!」

「你倒好，提了十箱金銀珠寶回來，相府缺你這點首飾嗎?!」

「娘~」田錦兒說話了，嬌軟的嗓音帶著羞澀,「陛下還說，待與梁國的戰事平息，便賜我一樁好婚事。」

「又不是許你嫁太子!」夫人更氣了,「今日你不爭，來日你若嫁人，便要困於內宅，再想以女子之身謀個官位就難如登天了!」

田錦兒也來氣了，不滿道:「今日入宮時，陛下那語氣就是不想我做官，我哪敢那麼沒眼力見去頂撞君王。」

「而且做官多累啊，若能像娘一樣做一位高官夫人，不比混跡官場舒服多了?」

「你......」夫人氣得哽咽了,「從小到大，我對你千般教導，你怎麼就這點出息!」

說罷，夫人就甩袖離開了，田錦兒一臉莫名地追了出去，似乎仍未意識到自己為何惹了母親生氣。

我與阿懷從假山後踱了出來，重新混入外頭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