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萬色_第5章 趙渡在後方大喊
趙渡在後方大喊:「清辭，千萬要保重啊!」
他聲音一落，一道戴著面具的赤紅身影靈活地跳入了我的馬車內。
我嚇了一跳:「你怎麼在這兒?」
「梁國派我來看著你。」阿懷抱臂坐在我身旁，默了幾息後，不滿道:「那個趙渡，你到底看上他什麼了?」
我掛起簾子，可就在這一瞬，我發現道路旁的枝葉竟一點點變得青翠。
我能識出綠色了!
我最渴望識出的顏色便是草木的青翠和天空的碧藍，如今最大的願想已實現了其一，我已然滿足。
「因為趙渡讓我的眼中有了顏色。」我輕快地說。
阿懷冷哼一聲:「這話放他身上可真噁心。」
我沒理他，興致勃勃地看著沿途的草木。
半晌，我轉過頭，發現阿懷還保持著那個姿勢沒動。
「你為什麼總穿赤紅?」我將袖擺湊過去和他比了比,「不知道的以為是我與你成親。」
阿懷繃著嘴唇，久久不搭話。
我又碰了碰他的半面面具:「戴面具又是為何?阿懷相貌醜陋?」
他終於動了，氣道:「我戴面具是因為相貌過於英俊。」
我樂了,「是嗎?那有多俊?」
他神氣起來:「若我是使臣，出使他國時，怕是王宮中的妃子公主見了我都走不動道，爭著搶著要把國璽偷給我。」
「這笑話好聽。」我懶懶地靠在軟枕,「路途遙遠，你多講講，我愛聽。」
「這是什麼話?」他氣急敗壞地將我拉起來,「你不準講，我不愛聽。」
09
三日後，送親隊伍順利進入岱國王城。
岱國王城地處深山，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而此次，為了迎接我這位新娘，王城中特製的橋樑紛紛落下，鋪就了一條條迎親大道。
岱國並無洞房前新娘不可露面的傳統，所以阿懷這位「使臣」與送親隊伍都參加了我的「婚宴」。
彎月隱入雲中，酒過三巡，宴會上大多數人都已有了醉態。
我主動提出獻舞，岱國國君醉著叫好，我緩緩行至宴席中央，與阿懷對視了一眼。
見他點頭，我立即從袖中抽出竹筒拉開，一朵焰火瞬間在天際炸開。
岱國還沒來得及反應，梁國送親隊伍紛紛卸下偽裝。
一時間，血光瀰漫，刀聲震天。
岱國本就是小國，地勢險要的優勢又變為了劣勢，他們的援軍遲遲不到。
一夜後，梁國軍隊血洗王宮，俘虜岱國國君。
自此，梁國借一樁婚事，順利將岱國納入版圖。
10
我被帶到梁國王城時，心中難免忐忑。
雖說為了兌現承諾，梁國國君已提前將蓋了國印的「丞相授命書」託阿懷交予我，並保證只待滅了岱國，他便在朝堂上親手將金印紫綬給我，拜我為相。
但梁國國君登基不到五年，卻屢屢有他殘暴無道的傳言。
我不得不防備這人會同雍國君王那般，將承諾當紙鳶給放了。
我在王城驛館歇了一夜，想找阿懷解解悶，卻發現他沒了蹤影，不知是否回逍遙居了。
他陪了我一路，如今不在，我倒是先不適應了。
隔日，梁國早朝時分，王宮內侍引我走入議事的大殿。
我在大殿中央站定，躬身向座上的國君行禮。
「姑娘請起。」王座上飄落下來一句話。
我猛地一驚。這聲音是......
「阮姑娘大才，一招妙計助梁國將『岱地』收入囊中。」
座上之人自臺階緩緩而下，熟悉的氣息如藤蔓般向我觸來。
「梁國自當履行約定,」他掌心捧起一枚相印，送至我眼前,「今日我謝子懷，拜姑娘為相。」
我指尖酥麻，接過那枚金印紫綬，猶豫著抬起了眸。
他今日一身玄衣，沒有戴面具，我就這麼直直地撞上了謝子懷的目光。
那一瞬，光陰驟停。
晨光湧進大殿，將浮塵染作萬千碎金，所有聲響都退成模糊的潮汐。
而我那隻識得幾色的眼睛，與他眸光相接的那刻，彷彿有一隻手，輕輕掀開了蒙在我世界之上的那層素紗。
先是他的眉眼，墨色濃淡分明。
再是他玄衣上的銀紋，泠泠泛著流光。
然後是殿中硃紅的柱子、青玉的磚、殿外枝頭上的緋色、碧藍的天......
所有色彩像被一聲驚雷喚醒，爭先恐後湧入我的雙眼。
我眼中萬物如同被緩緩揭開的畫卷。
就是這一剎，我的人間，奼紫嫣紅。
11
直到下了朝，馬車將我送至丞相府，我仍有些恍惚。
我分不清，是「雙目得見世間萬般色彩」更令我心底翻湧，還是「阿懷便是梁國國君」這一樁事更讓我怔忪。
「清辭!」有人從我府中飛奔而出，一把將我摟住。
「阿孃!」我眼中一酸,「他們當真把你接來了。」
阿孃抹了抹淚，歡喜道:「是啊，方才王宮裡傳了話，說咱們娘倆往後就住這兒，王上還允了我做宮中的算學女官!」
先前趙渡為了逼我讓功，拿阿孃來挾制我。
答應和親那日，我求阿懷將阿孃提前護送至梁國。
他果真替我把一切都打點得妥帖，不僅提早建了府，還給阿孃尋了份合意的差事。
「阿孃,」我扶著她的肩，笑道,「你今日這件碧色衣裳，真好看。
」
她一愣，隨即眼中迸出萬千驚喜:「清辭，你、你的眼睛......」
我用力點頭:「我全都瞧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