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萬色_第1章 我生來只看得見黑白
我生來只看得見黑白。
被趙渡救下後,我方能感知些許顏色。
大師說,這是因為遇見了「天定之人」。
於是我甘願入軍營,做了趙渡的謀士。
用三寸之舌不費一兵一卒替他逼退三十萬敵國大軍。
趙渡常對我說:「清辭乃我知己,我三生有幸遇見你。」
直到我以「真千金」的身份被尋回丞相府,假千金落了兩行淚。
為趙渡出謀劃策的人便成了她。
逼退敵國大軍的人也成了她。
趙渡與我爹孃一齊勸我:
「錦兒得知你要回府,哭了一整夜。」
「你在軍中的功勞就給錦兒罷,算給她賠罪。」
後來君王欲挑相府之女前去敵國和親,他們又將我推了出去。
趙渡說:「這是為國為民的大好事,你嫁過去便是王后,就當是我們補償你了。」
我沒哭沒鬧,穿上嫁衣遠赴敵國。
可就在一睹敵國君主面容的那一剎......
我的人間,奼紫嫣紅。
01
大軍班師回朝那日,趙渡親自將我送到了丞相府。
與我錯位二十年的那位小姐,正撲在丞相夫人懷中落淚。
「聽阿渡說,姐姐憑口舌便退敵軍三十萬,如此厲害,不愧是爹孃的親女兒。」
「是我搶了姐姐的位子,我不該再留下來礙眼的。」
方才我進門時,正好撞見她拎著包袱要離開相府。
被一眾人好生勸說和阻攔,才哭著留下。
夫人心疼地給她順著背,又瞪了我一眼:「一回來就鬧成這樣,錦兒是我的心肝,即便你是我親女,我也決不允許你趕走錦兒。」
我微笑頷首:「夫人說笑了,許是我方才左腳先踏入府門,犯了相府禁忌,所以雖未開口,夫人卻誤會了我要驅逐妹妹。
」
夫人面色一僵。
我又看向田錦兒,柔聲道:「妹妹不哭了,這相府爹孃說了算,他們疼愛你多年,又怎會覺得你礙眼呢?妹妹屬實把爹孃想壞了。」
田錦兒噎了噎,啜泣聲戛然而止。
田丞相蹙眉擺了擺手,目光掃在我身上,煩躁道:
「陛下不日便要召你與趙將軍入宮受賞,你自小被養在鄉野俗人家中,為父實在怕你沒有規矩衝撞了陛下。」
此時,田錦兒又落下兩行清淚:「姐姐真厲害,待姐姐受了賞,我在別的世家子女眼中,怕是要成爹孃養了二十年的草包了。」
她話音一落,田相與夫人果然若有所思起來。
我身旁的趙渡,從進門那會兒便一直看著田錦兒,那張臉隨著田錦兒落淚而不停蹙眉。
「清辭。」趙渡叫我,卻並未看我,「你把軍中的功勞讓給錦兒可好?」
田相夫婦眼眸一亮,滿臉期待地望向我,夫人勸我說:
「錦兒得知你要回府,哭了一整夜。」
「你在軍中的功勞就給錦兒罷,算給她賠罪。」
田相也連連點頭:「是啊,錦兒知書達理懂進退,進宮受賞必不會惹出笑話。」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似乎就將事情定下了。
我瞭然:「所以你們打算欺君。」
02
田相夫婦的臉白了白,夫人惱道:「這是什麼話?你與錦兒都是我們女兒,你無知粗俗,相府丟了面子是小,衝撞了陛下是大。」
「你既要入我相府的門,那便要多學學錦兒,做個心??寬廣、為國為家的女子。」
我笑道:「若我不入相府門了,再將你們的良苦用心好好在坊間傳傳呢?」
「阮清辭!」田相猛地一拍桌面。
「清辭,你就把功勞賠給錦兒吧。
」趙渡終於看我,聲音都放輕了些,「你阿孃還在軍營打理賬簿,你的文書也還在我這,沒有文書你出不了王城的,就聽我這一回可好?」
我一怔:「阿渡這是在威脅我?」
「不是的。」趙渡笑道,「你剛被認回相府,把功勞賠給錦兒,也算與你家人添了親近。」
「如今梁國與我雍國戰事吃緊,我以後要用清辭的地方多得是。清辭這般厲害,將來定能立下更多功績,又何必斤斤計較這一次呢?」
我定定地看著趙渡。
良久,我應了:「好。」
田相夫婦喜笑顏開,當即開始張羅入宮受賞事宜。趙渡帶著田錦兒去看自己帶回王城的新鮮玩意。
他們把我落在原地,沒有人回頭。
我望著他們的背影,如今我的視野依舊被黑白佔據了大片,只能識出趙渡披風上的那抹紅。
雖說趙渡是我「天定之人」,但許是我命中有虧損。
與他在軍中相處半載,除去黑白,如今也只多識出紅黃二色,始終未能得見草木青翠與天色碧藍。
大師說,遇見「天定之人」已是萬幸,其餘的當順其自然,不可急躁。
03
我被打發到了丞相府一處偏僻的院落。
府中下人們在不停地搬花盆、挪屏風、掛燈籠......
受賞而已,也不知田相夫婦這般大張旗鼓地,究竟是想做什麼。
直至隔天,田錦兒前腳隨著趙渡入宮受賞,相府後腳就擺上了席面。
我很是奇怪——丞相乃文官之首,怎么女兒受個賞賜便要如此鋪張,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模樣。
夫人就在這時走進了我院中,讓人給我遞上了丫鬟的服飾。
「今夜宴請王城世家貴族,你自小被養在鄉野,上不了檯面,今夜就先到席間端端菜餚酒水,見見世面。